“这里?这是个非常浅的糜烂,不足以造成八百毫升的大出血。”李锋评判道。
“旁边黏膜的隆起不太对。”林言盯着屏幕,“随着心脏跳动,那个微小的突起在搏动。底下可能有粗大血管。”
李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把镜头贴近,距离那个糜烂面只有一厘米,脚下踩动水泵,用水流对着那个微小的白苔冲刷。
水柱打在黏膜上。
白苔被冲落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条鲜红的血柱毫无预兆地从那个两毫米的缺损处喷射而出,首接打在内镜镜头上,整个屏幕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腥红。
“恒径动脉破裂!是Dieulafoy病!”李锋低喝一声。
操作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这种喷射性动脉出血,如果不立刻止住,患者在操作台上就会失血休克。
“洗干净镜头!拿钛夹,快!”李锋吼道。
林言没有丝毫慌乱,他踩死抽吸踏板,将喷涌的血液吸走,强行腾出几秒钟的清晰视野。
巡回护士撕开包装,将一枚金属钛夹顺着工作通道递入。
镜头前,金属钳口张开。
“再吸!我看不到靶点!”
林言控制着吸管位置,在血泊中精准地找到那个正在喷血的针眼大小的破口。“三点钟方向。”
李锋手腕微沉,钛夹探出,抵住黏膜,用力咬合。
“咔哒。”
血柱瞬间变小,变成了缓慢的渗血。
第一枚钛夹夹住了部分血管,但没有完全封死。
“再来一枚!打在第一枚的下方交叉位。”
第二枚钛夹送入,精准咬合。
血流彻底停止了。
为了保险起见,李锋又补了第三枚钛夹,将那一块黏膜连同底下的恒径动脉牢牢锁死。
胃腔内再次恢复平静,只有生理盐水冲洗过的水波在荡漾。
李锋把胃镜抽出来,摘下满是汗水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记录单的林言。
“刚才如果退镜,今晚他肯定还会二次大出血,到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李锋抓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你怎么注意到那里有搏动的?”
林言把记录单夹好。“患者呕血量太大,溃疡和静脉曲张排除后,只能考虑血管畸形。那种细微的搏动,在水流冲洗前比较明显。”
没有任何关于系统的多余解释,全是硬碰硬的解剖学和血流动力学逻辑。
李锋看了他好一会儿,拿起笔在内镜报告上签字。“干内科,需要鹰一样的眼睛。你这两只眼,不留在消化科可惜了。”
一行文字在林言脑海里。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21/25】
晚上下班。
老陈头面馆。
下着雨,雨水顺着雨棚边缘往下滴,砸在下水道的铁栅栏上。
老孟坐在桌前,把脚翘在旁边的一条塑料凳子上,展示着脚上那双崭新的亚瑟士跑鞋。“奖金买的,带GEL缓震胶。踩在上面就像踩在屎上一样软。”
“那是踩屎感,你这形容词学得真倒胃口。”赵越端着一碗牛杂面坐下,顺手把一瓶大窑汽水推给林言。
林言拿筷子把面条拌匀。“你今天穿新鞋做手术了?”
“别提了。”老孟往嘴里塞了块卤千张,“刘主任今天开了一台陈旧性骨盆骨折翻修。三个半小时,我全程跪在铅衣外面拉钩。新鞋沾了点碘伏,心疼死我了。我发现骨科的精髓不是切得好,是力气大。”
赵越喝了口汤。“心内科的精髓是吃辐射。今天导管室连开十二台,我穿着三十斤的铅衣站了一天。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精子存活率都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林言没接话。
消化科没有骨科的体力活,也没有心内科的辐射,但那种游走在内环境失衡边缘的推理,同样极其耗费心神。
每天面对各种隐匿的病灶,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处理器。
老陈头从后厨端着一盘切好的拍黄瓜出来,“咚”地一声搁在桌上。
“陈叔,这黄瓜算送的?”老孟腆着脸问。
“送你个头,月底这房东又要涨租金,五百块。”老陈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开凳子坐下,点了一根红双喜,“这地段再涨,我这面馆连本都保不住。下个月可能真得搬了。”
桌上静了一下。
江城的烟火气,往往就是由这些柴米油盐的
琐碎拼凑起来的。
“搬去哪?”林言抬头问。
“不知道,看看二环外有没有便宜的门面。”老陈头吐出一口青烟,看着外面的雨,“换了地方,你们这帮小医生怕是没空跑大老远来吃这口面了。”
“你搬到三环我们也去。”老孟拍胸脯保证,“别人家的面没你这个汤底的味。”
林言低头吃面。
系统给的技能再多,也解决不了普通人生活里的房租和柴米油盐。
医生治病,治不了命。
面条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多扫了三十块当作黄瓜的钱。
第二天下午,雨停了,空气里泛着泥土发酵的腥味。
消化科的护士站台上放着一张来自神经内科的会诊单。
李锋刚查完房,连水都没顾上喝,看了一眼单子,首接递给林言。
“神内的单子。患者60岁女性,双下肢麻木无力,伴有慢性腹泻。沈若溪主管的病人,你去看看消化道这边能不能找点线索。”
林言拿着会诊单,走进了神经内科的病区。
沈若溪正在医生办公室的电脑前看磁共振片子。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你来了,消化科现在连会诊都派规培生了?”
“李老师在做一台复杂的ERCP(经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走不开。”林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这患者什么情况?”
“主诉是双下肢踩棉花感,走路不稳,最近半个月开始出现大小便失禁。”沈若溪切换出几张影像,“颈椎和胸椎的MRI看过了,脊髓后索有点高信号,但不明显。肌电图提示双下肢周围神经损害。”
“消化道症状呢?”
“食欲不振,间歇性腹泻,体重半年掉了八斤。”沈若溪递过来一本病历,“昨天刚转进来,我还在排查病因。会不会是某种吸收不良综合征导致的营养性神经病变?”
林言接过病历,翻到既往史那一页。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其中一行引起了他的注意:慢性萎缩性胃炎病史七年,未系统治疗。
“去看看病人吧。”林言站起身。
(是同事,我要解释一下,哈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