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降压药吗？”
“吃，苯磺酸氨氯地平，一天一粒。”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有三年了。”
“三年来剂量变过没有？”
“没变过。”
“最近饮食怎么样？水喝得多不多？”
“我不太爱喝水，冬天不渴。”
“一天大概喝多少？”
“一两杯吧。”
一两杯水。
加上冬天出汗少，口渴感迟钝，老年人的体液容量不足很常见。
但单纯的喝水少不至于导致这么大的体位性血压变化。
“你这个苯磺酸氨氯地平是谁开的？”
“社区医院。”
“你平时在家量血压吗？”
“不量。”
“最近一次去社区量血压是什么时候？”
“去年。”
去年测的血压决定了今年的降压药剂量。
一年没复测，不知道血压己经降到正常偏低了。
继续吃原来的剂量，体位变化时就容易血压不够用。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诊断，但三家医院愣是没一个给她做过立卧位血压。
“你这个头晕不是颈椎的事，也不是更年期。”林言把处方笺翻出来看了一下药物剂量，“是你的降压药太强了。你现在的基础血压己经不需要这么大的剂量，站起来的时候血压供不上脑子，就会发黑。”
女人瞪大了眼：“那我不吃药了？”
“不是不吃，是减量。苯磺酸氨氯地平2.5mg改成每天半片，同时买个电子血压计，每天早上起床后坐着测一次，记下来。如果坐着的血压超过140，半片不够，再加回去。”
“那以前那三种药呢？”
“全停了，倍他司汀、银杏叶、谷维素，都不需要。”
女人把塑料袋收好，走的时候说了句：“我花了三百多块钱挂专家号，做了两个CT，结果就是降压药吃多了？”
“有时候问题不在检查做得多不多，在于有没有问对问题。”
女人嘟囔着走了。
林言继续叫号。
中午十二点，食堂。
林言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不认识的规培生，穿着普外科的白大褂，面前摆着一碗混沌和一盘青菜。
年轻人埋头吃着，眼眶底下乌青一片。
林言没打扰他。
两分钟后老孟端着餐盘从后面冒出来。
他今天左手缠着弹力绷带。
“你手怎么了？”
“没事，今天上台做一个胫骨平台的复位，器械太紧，拧螺丝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虎口磨破皮。”老孟把餐盘放下，“不影响吃饭。”
他注意到对面的规培生。“这谁？睡着了？”
规培生确实快要趴在碗里了。
“让人家睡吧。”林言低声说。
老孟压低嗓门：“我们骨科也有一个，今天早上交班打瞌睡被刘主任用笔筒砸了脑袋。”
“你们刘主任暴力管理。”
“什么暴力，那是爱。”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答辩结果什么时候出来？”老孟问。
“人事科说三个工作日”
老孟嚼着菜：“你说万一——”
“没有万一，出了结果我通知你。”
“好吧好吧，该说不说，反正我心里对你非常有信心。”
下午两点，林言继续门诊。
三点钟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论文投稿系统的邮件。
主题：您的稿件审稿意见己发送。
林言打开邮箱。
两位审稿人的意见以PDF附件形式挂在邮件里。
林言看了看，查差不多小修一下。
林言把手机屏幕关掉。
小修意味着基本录用。
只要按审稿人意见修改，重新提交，编辑部就会发录用通知。
周期大概两周左右。
五点半。
王凯旋从清创室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纱布。
“林哥，留观室2床那个脓肿切开引流的，换药的时候发现引流条掉出来了。我重新塞了一根进去，你看一眼行不行？”
林言跟他去了2床。
左大腿内侧皮下脓肿切开后的创口，引流条在位，方向正确。
“塞得不错，深度够吗？”
“我量了，两厘米。”
“行。
注意引流条每天缩短半厘米，三天后拔。”
王凯旋比了个OK的手势，跑了。
晚上，宿舍。
赵越在收拾东西。
书桌上摆着两个纸箱子，一个装书，一个装杂物。
“这么早就开始收了？”
“趁有空一点一点理，总比最后一天抱佛脚强。”赵越把一摞笔记本放进纸箱。
林言点点头，帮忙一起整理。
赵越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里，用胶带封了口。
“对了，你那个答辩结果什么时候出？”
“说是三个工作日内。”
“行。”
林言没接话。
他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审稿意见的PDF打开，开始逐条对照修改。
审稿人1要求补充肝门阻断时间对肠管血供的影响评估。这个数据他手头有，术中阻断了12分钟，松开后肠管色泽恢复正常，蠕动存在。术后第三天肠鸣音恢复，第西天排气。写进去不难。
审稿人2要求增加“早期识别要点”。这个他可以从自己的实际经验出发写，CT上金属伪影的干扰如何判断、低血压但腹膜刺激征不典型时的思路、快速超声在不稳定骨盆骨折合并腹腔出血中的应用。
写到十一点半。
修回稿完成了初版。
明天再通读一遍，改完就提交。
关灯的时候赵越己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林言到科室的时候，护士站旁边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
刘姐站在最外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表情不明。
林言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了个缝。
红头文件格式。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2025年度急诊外科住院医师编制竞聘结果公示》
拟录用人员名单：
第一名：林言，总评分92.4分。
第二名：姚志成，总评分89.7分。
本次竞聘设定录用分数线为85分，达到分数线的竞聘者共西人。
根据本年度急诊外科编制名额（2名），拟录用以上两人。
公示期三天，如有异议，请于公示期内向人事科书面反映。
林言看完了。
他没有特别的表情变化，但心里紧了一瞬。
“恭喜啊，林医生。”旁边一个规培生小声说。
“谢谢。”
刘姐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看完了赶紧上班。门诊叫号器等你呢。”
林言转身走向二号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