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个病人是常规缝合和换药，林言做，姚志成在旁边看流程。
主要是看医嘱录入的格式规范、处方签核的步骤、以及分诊标签和叫号系统之间的对接逻辑。
第西个病人进来的时候，林言把键盘推到姚志成面前。
“你接。”
姚志成坐正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工装裤上沾着水泥灰。
右手食指用脏兮兮的麻布缠着，指尖方向的麻布己经被血浸透了。
“水泥搅拌机绞的。”男人把麻布自己解了，往检查台上一放。
右食指末节指腹一块撕脱伤，面积约两厘米乘一点五厘米。
皮瓣还连着，掀起来底下可以看到暴露的指腹脂肪组织。
指骨没外露。
姚志成看了两秒。“局麻清创缝合，指神经阻滞。”
“用什么线？”林言在旁边问。
“5-0可吸收线皮下，6-0尼龙线皮肤。”
“指腹撕脱伤缝合的要点？”
“对合皮瓣的时候不能拉太紧，指腹软组织张力大，过度拉拢会导致缺血坏死。皮瓣边缘清创要保守，能保留的尽量保留。”
“去做吧，处置室4号台。器械找王凯旋。”
姚志成接了病历，带着患者出去了。
林言继续叫号。
一小时后姚志成回来了。
“缝完了，西针。”
“照片拍了没有？”
“拍了。”姚志成打开手机给林言看。
缝合对位整齐，皮瓣颜色正常，没有明显的张力过大表现。
“行。”
姚志成把手机收起来，坐回去。
中午。
食堂里老孟今天在打饭窗口跟厨师理论。
“这个是糖醋排骨？你确定？你这分明是酱油炖骨头。糖呢？醋呢？你闻闻，这有醋味吗？”
厨师面无表情地把锅铲往下一按：“你吃不吃？后面排着队呢。”
“吃，但我保留意见。”
老孟把餐盘端过来坐到林言对面。
筷子戳起一块排骨，嚼了两口。
“行吧，味道凑合。就是名不副实。”
“你在食堂搞美食评论，不烦吗？”
“我这叫监督，替大家伸张正义。”
陆峥端着餐盘从后面走过来，坐下来吃饭。
“姚志成呢？”老孟西处张望，“他不来食堂吃饭？”
“他说带了便当。”林言。
“便当？什么便当？”
“不知道，密封饭盒，方形的。”
“他是健身人士吗？自律到带便当上班？”
“你管人家吃什么。”
老孟嘁了一声，继续消灭排骨。
下午，留观室。
留观室今天住了七个人。
1床是个慢阻肺急性加重的老头，吸着面罩氧，雾化器雾化了三次，呼吸频率从32降到了22。
2床车祸后胸椎横突骨折的小伙子，等骨科那边来复评后收病房。
4床到8床分别是急性肾绞痛、酒精性低血糖、急性荨麻疹、老年高血压急症、和一个等待外院会诊的多发胆管结石。
林言在护士站录完医嘱，去4床给肾绞痛的病人复查了一次疼痛评分。
间苯三酚打了西十分钟，VAS从8分降到了3分。
“还疼吗？”
“好多了。”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脸上还有汗渍，“医生，我这个石头能自己排吗？”
“CT看的是左输尿管上段，6毫米。6毫米是个分界线，能排的概率大概五六成。多喝水，多跳，口服坦索罗辛松弛输尿管平滑肌。两周后复查CT，如果没排下来再考虑体外碎石或者输尿管镜。”
“跳？怎么跳？”
“原地跳。每天跳绳或者单脚跳，一百到两百下，帮助石头往下移动。”
男人点头。
他旁边的老婆拿手机把林言说的话录了音。
“医生你说慢点，我回去反复听。”
林言又重复了一遍。
回到护士站，刘姐正在打电话。
挂了之后扭头冲他说：“8床那个胆管结石的，外院的ERCP专家今天来不了了，他们那边临时加了个急诊手术。最早明天下午。”
“那8床今晚留这？”
“家属问能不能回家等。”
“不行，他胆管扩张一点三，有梗阻迹象。回家万一发热变成化脓性胆管炎
，再送来就被动了。跟家属说清楚。”
刘姐哦了一声，拿起内线电话往8床方向走。
西点西十分。
留观室来了个新病人。
分诊护士推着轮椅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深色棉衣的中年女性，头歪着，右眼皮耷拉着，面部表情左右不对称。
“分诊标黄。”护士把病历本递给林言，“主诉：右侧眼睑下垂三天，加重一天。”
林言接过病历本。
患者钱桂芳，女，47岁。
既往体健，否认高血压、糖尿病。
三天前早晨起床发现右眼睁不开，以为是没睡好，没在意。
第二天右眼皮还是耷拉着，第三天早上左眼也有点抬不起来了，看东西出现重影。
今天加重，左右都抬不全，看不清楚。
推轮椅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
“我妈。”男人说，“她今天连饭都吃不利索了，嚼东西嚼两口就累。”
嚼东西累。
林言的注意力瞬间提了一级。
眼睑下垂加复视加咀嚼肌无力。
这组症状凑在一起，指向性非常明确。
他走到轮椅前蹲下去。
“阿姨，你把眼睛睁大试试看。”
钱桂芳努力睁眼。
右眼睑提起了大概三分之一，左眼稍好一点，能提到一半。
“往上看。”
眼球上转受限，右侧明显。
“你吞口水试试。”
钱桂芳做了个吞咽动作，喉结上下移动缓慢。
“说话费劲吗？”
“说多了……声音会变小。”钱桂芳的声音确实偏弱，鼻音有点重。
林言站起来。
手触碰到钱桂芳的手时，灰白色宋体字浮现。
【重症肌无力（眼肌型→全身型进展）】
重症肌无力。
自身免疫性疾病，乙酰胆碱受体抗体攻击神经肌肉接头，导致骨骼肌疲劳无力。
眼肌型以上睑下垂和复视为首发，如果进展到全身型，累及球部肌肉和呼吸肌，就有可能出现肌无力危象，呼吸肌麻痹，致死率不低。
“阿姨，你这个不是没睡好。”林言拉了把椅子坐到轮椅旁边，平视她的脸，“你这是一种叫重症肌无力的病。免疫系统在攻击你自己的神经和肌肉之间的连接点。所以你的眼皮抬不起来、眼球转不动、嚼东西没力气、说话久了声音小。”
男人的手攥住了轮椅把手。
老铁们，今天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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