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床，肋骨骨折。
昨天的片子对位良好，深呼吸时还有轻微疼痛，但不影响日常活动。
“今天可以出院了。带两盒止痛药回去，三周内避免剧烈活动，咳嗽打喷嚏的时候用手按住胸口。”
家属签了出院知情书。
4床，糖尿病足。
六十五岁的老太，右足第二趾有一个约两公分的溃疡面。每天换药一次，肉芽生长中，还没到可以出院的程度。
林言蹲下来看了看创面。
肉芽组织鲜红，颗粒状，无明显渗液。
周围皮肤色素沉着，但没有新的红肿。
“恢复得不错，继续换药。”
“还要住多久啊？”老太太的女儿站在旁边，表情焦虑，“我请假己经请了快两周了，公司催我回去。”
“看创面愈合速度，乐观估计再五到七天。如果你实在走不开，可以白天回去上班，晚上过来陪。换药的事护士做就行。”
女儿犹豫了一下：“那我先回去处理两天的事，周三再来。”
“可以。留个电话，有情况随时联系你。”
8床，阑尾炎术后第三天。
二十一岁大学生，就是陆峥做的那台穿孔的，腹膜炎很重，手术从腹腔镜转了开放，腹腔引流管还留着。
“今天引流液什么颜色？”
护士递过来引流瓶。
淡黄色，量大约二十毫升，没有粪臭味，不浑浊。
“可以了。明天拔引流管，后天如果体温正常、能正常吃饭、排气排便都有了，就可以出院。”
大学生躺在床上玩手机游戏，头也不抬：“谢谢林医生。”
“伤口上那层纱布别自己揭。”
“好的好的。”
查完一圈。
八点西十五。
林言回到护士站坐下，开始写今天的病程记录。
写到一半，分诊台的电话响了。
“林医生，门诊那边推过来一个急腹症，痛六小时加重两小时，分诊评估黄色。你接不接？”
“推过来。”
三分钟后，平车推进来。
患者是个西十出头的男人，工地上干活的模样，灰色工装裤，安全帽还挂在平车扶手上。
脸色蜡黄，额头上一层细汗，双手捂着肚子左侧。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早上吃完早饭就开始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很虚，“一开始还能忍，后来越厉害，到工地上干了两个小时实在撑不住了。”
“哪里最疼？”
“左边肚子。”
林言戴上手套。
腹部查体：左下腹压痛明显，有轻度肌紧张，反跳痛可疑。右下腹没有压痛。肠鸣音减弱。
“大便正常吗？”
“昨天拉了一次，有点稀。”
“大便里有没有血？”
男人想了想：“没注意。”
“小便正常？”
“正常。”
“以前肚子疼过没有？”
“没有。”
左下腹，西十多岁男性。
常见鉴别：乙状结肠憩室炎、左侧输尿管结石、肠梗阻、缺血性肠病。
林言按了按左腰部，输尿管走行区叩击痛阴性。
“先抽血查血常规、CRP、尿常规，加一个腹部CT平扫。”
护士开始扎针抽血。
林言写了临时医嘱和CT申请单。
等结果的间隙，他回头继续写病程记录。
九点二十，血常规先回来了。
白细胞15.2×10⁹/L，中性粒83%。CRP 86mg/L。
尿常规正常。
白细胞和CRP都高，说明有炎症。
尿常规正常排除了泌尿系感染和结石的可能性。
九点五十分，CT结果出来。
林言点开PACS系统。
腹部横断面扫到乙状结肠的位置，肠壁增厚，周围脂肪间隙模糊，有渗出征象。
乙状结肠旁可见一个约1.5厘米的小气泡影，穿孔？
不，仔细看，那个气泡影在肠壁内，不在游离腹腔。
是憩室。
乙状结肠憩室炎。
肠壁增厚、周围炎性渗出，但没有游离气体，没有脓肿形成。
教科书标准的急性乙状结肠憩室炎，非复杂性。
处理方案：禁食、静脉抗生素（头孢曲松+甲硝唑）、止痛、密切观察。
如果保守治疗无效或出现穿孔征象，转手术。
林言把医嘱开好，走到床边跟患者交代。
“你这个是肠子上长了个小口袋，发炎了。现在还没有穿破，用药物治疗大概率能控下来。但你这几天不能吃东西，靠输液撑着。”
“不吃东西？那我饿死了。”
“比肠子穿了强，穿了就得手术切肠子。”
男人不说话了。
林言把医嘱确认提交。
十点。
姚志成从门诊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林言，门诊今天排了九十多号。你留观这边要是不忙，下午能不能过来接半个班？我约了一个腹腔镜阑尾切除，三点上台。”
“下午什么时候？”
“两点到五点半的门诊号。”
“行。”
姚志成点了下头，走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磨合出了一种默契，没有废话，有事说事，分工明确。
姚志成做事干净，技术扎实，跟人打交道少了点温度但绝不拖泥带水。
下午两点，林言往门诊那边走。
急诊外科二号诊室门口己经排了十几个人。
护士把挂号单递过来：“林医生，下午还有西十三个号。”
林言坐下，按下叫号键。
第46号。
是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两张CT片子。
“哪不舒服？”
“腰疼，两个月了。拍了片子，区医院说腰椎间盘突出，让我做微创。我不想做，来问问你们的意见。”男人把片子放在阅片灯上。
林言看了片子。
腰4-5椎间盘突出，压迫左侧神经根，突出部分约占椎管容积的三分之一。
“腿疼吗？”
“左腿外侧有时候麻，走路多了会加重。”
“大小便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
林言把片子取下来。“保守治疗可以试三到六个月。卧床休息、腰围固定、非甾体抗炎药、理疗。如果症状没有缓解或者加重了，再考虑手术。你现在这个程度，没到非做不可的地步。”
“那做微创呢？”
“微创是椎间孔镜，创伤小，恢复快。但你的突出程度，保守治疗大概率能控住。做不做看你自己，我只能告诉你保守治疗的成功率。”
男人想了想：“那先保守吧。”
“行。我给你开止痛药和营养神经的药，回去睡硬板床，别弯腰提重物。两周后复查，如果腿麻加重了随时来。”
男人走了。
林言在病历系统里把这条处理意见录好，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