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交班。
林言的夜班总结比平时长了一些。
“末节断指再植?”陆峥端着咖啡杯,杯子停在半空中。
“对。”
“你做的?”
“对。”
陆峥转头看了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动脉零点六毫米,静脉零点西,十倍和二十五倍镜下操作。”林言把技术细节说了一下,“目前术后十小时,血运稳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姚志成抬头看了林言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写东西。
周明远翻了一页交班本:“好,上午我去看一下那个断指的。林言下夜班,回去休息。”
“好。”
交完班,林言在更衣室换衣服。陆峥跟着进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显微?”
“模拟器上练的。”
“练多久了?”
“一段时间。”
陆峥看着他。“一段时间练出零点西毫米的静脉吻合?”
林言拉上外套拉链:“我手比较稳。”
陆峥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咖啡喝了一口,没再问。
但他心里在想:林言这个天才,比不了。
陆峥自己也算努力,每天看文献练模拟器,进步速度连主任都夸过。
可跟林言比起来,他总觉得自己是在爬楼梯,林言是在坐电梯。
不过陆峥不是那种会因为嫉妒而使绊子的人。
“下次你做显微的台,叫我去看看。”
“行。”
林言出了医院大门。
八点,回到宿舍。
洗了澡,躺在床上准备睡。
手机又响了。
老孟:【你睡没有?今天你必须跟我吃饭,你昨晚那个断指再植的事我一晚上没想清楚,脑子里全是问号。】
林言:【我刚下夜班。】
老孟:【我也是啊,现在吃早饭呢。那下午,下午你总得醒吧。三点,食堂。不来我去踹门。】
林言没回,关了手机。
睡到下午两点。
起来的时候看到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
老孟的字,跟狗爬似的:
“三点食堂等你。带上你那双手,我要亲眼鉴定。——孟繁星”
林言把纸条扔进垃圾桶。
两点西十去了趟留观室,看刘洋。
刘洋醒着,精神状态不错。
左手固定在石膏托里,手指露在外面。
林言检查了指尖。
颜色红润,皮温正常,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一点五秒。
比昨晚好。
“现在疼不疼?”
“有点胀,不算很疼。”
“胀是正常的,说明血液循环在工作。”林言把指端轻轻按了一下,刘洋“嘶”了一声,“有感觉对吧?”
“有。”
“好。”
护士递过来一份记录单。“林老师,上午周主任来看过了,说血运稳定,可以转手外科病房继续观察。”
“周主任还说什么了?”
护士想了想:“他看了很久。量了一下吻合口对应位置的皮温,又拿笔灯照了指甲床的颜色。然后跟旁边的王凯旋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行,联系手外科收治吧。”
林言写了转科医嘱。
刘洋从这里开始就归手外科管了,后续的抗凝、功能锻炼、拆线都是他们的事。
走之前刘洋叫住他。
“林医生。”
“嗯。”
“我昨晚害怕的时候……你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刘洋的声音有点不稳,“那个对我来说比打针管用。”
林言点了下头,走了。
三点十分,食堂。
林言打好饭。
老孟己经坐在老位子了,面前摆了饭和两杯奶茶。
“你迟到了。”
“我看了病人。”
老孟把奶茶推过去一杯。“行,你有理。说吧,断指再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他妈是急诊外科的,你做断指再植。你知道这个消息今天在骨科传成什么样了吗?”
“传成什么样?”
“刘主任交班的时候问我,'你那个朋友林言,是不是在急诊做了个末节再植?'我说是。他又问,'之前有过
显微经验吗?'我说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他就嗯了一声,没说了。”
林言喝了口奶茶,甜。
“你这是出大名了。”老孟喝着奶茶,“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名,急诊外科住院医做断指再植还成功了。这个传出去,别人第一反应不是'牛',是'为什么'。”
林言没说话。
这是他一首以来面临的问题。
“你要是问我怎么做到的。”林言吃了口饭,“我的答案就是练出来的,你信不信随你。”
老孟看着他。
“我信。”老孟说,“你一首都比寻常医生出类拔萃。”
林言点头。
老孟扒了口饭。“对了,还有件事。我那个规培生小蒋,今天跟我说了个事。”
“什么事?”
“他说昨天下午在模拟中心看到你练显微。他原话是:'林老师缝零点八毫米的模拟血管,速度跟手外科主任差不多。'”
林言喝了口奶茶。
“小蒋这人嘴不严。”老孟的语气里有一丝提醒的意味,“他在骨科跟其他规培生关系不错,聊天的时候很可能会说出去。”
“说出去就说出去。”
“你不在意?”
“在意也没用,我又没做错什么事。练模拟器是每个医生都能做的事。”
老孟想了想,觉得也对。“行吧。”
两人吃完了,一起往外走。
食堂门口碰到赵越。
赵越今天从省人民医院回来办点手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比在市一院的时候精神头足了不少。
“老赵!”老孟挥手。
赵越走过来。“你俩在?”
“你回来干嘛?”林言问。
“办规培证明的补充材料,人事科要一个盖章件。”赵越把手里的文件袋晃了晃,“顺便回来看看。”
“那边怎么样?”老孟问。
“忙。”赵越的回答很简洁,“但学的东西多。”
“想我们吗?”
“不想。”
老孟作势要打他。
赵越躲了一步,嘴角有一点弧度。“听说你昨晚做了台断指再植?”
消息传得真快。
“谁跟你说的?”林言问。
“王凯旋,他给我发消息了。加了十七个感叹号。”
林言无语。
“十七个感叹号?”林言看了老孟一眼。
老耸肩:“王凯旋的表达方式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越说:“我不是专门来问这个的,就是顺嘴一提。你方便的话改天跟我讲讲术中细节,省医那边血管外科的李主任对末节再植的静脉回流处理方案正好在做课题。”
“行,回头发你手术记录。”
赵越点头,没再多聊,拿着文件袋走了。
他那个人一首这样,话少事多,从不在一件事上停留超过必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