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下班，出了外科大楼。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碰到郑凯，对方拎着一袋外卖往里走。
“今天怎么这么早？”林言问。
“今天没台，三点就下班了。”郑凯把外卖袋子换了只手拎，“你呢？”
“刚下。”
两人一起上楼。
走到三楼，郑凯进了自己房间，林言回到314。
赵越今天值夜班。
林言下楼去了二楼公共厨房。
厨房里没人，林言把锅洗了，烧了水。
手机这时响了，是李桐发的信息。
李桐：【方意术后足背动脉搏动有力，皮温恢复。心内科钱主任明天正式会诊，你跟一下。】
林言回：【好的，李主任。】
水开了，下面条。
煮了一碗简单的面条加煎蛋。
林言端着面回了314。
关上门，坐在桌前吃。
吃了两口，手机又响了。
老孟：【你今天干嘛了？】
林言单手打字：【做了台手术。】
老孟：【什么手术？】
林言：【动脉取栓。】
老孟：【主刀？】
林言：【是。】
老孟：【第几天了来着，你在那？】
林言：【第三天。】
老孟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老孟：【你到底是什么物种？正常进修生第三天还在看病历呢，你己经主刀了？】
林言：【李主任让做的。】
老孟：【那人家为什么不让别人做让你做？】
林言没回。
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把碗放到一边。
老孟又发：【行了不问了，反正问你也不说。我今天做了个胫骨平台的ORIF，钢板放得很漂亮，刘主任夸了我两句。】
林言：【不错。】
老孟：【……老样子，算了。】
林言把手机放下。
他端着碗去公共厨房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
回了房间。
今天拿到了“血管外科缝合精通”的奖励。
他缝那条股总动脉切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变化，进针角度的把控、出针点的精确度、打结的力度分配，都比之前自然了一个级别。
但这东西不是万能的。
大血管手术涉及的不只是缝合。
术中出血的控制、血管夹的放置、人工血管的选择、吻合口角度的设计……这些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和理论储备。
系统给了他一把好刀，但用刀的智慧得自己攒。
看了二十分钟文献，门被敲了两下。
“林言？”
程轩的声音。
林言站起来开门。
程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T恤，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你吃了没？”程轩问。
“吃了。”
“我七点下班，回来路上买了烤红薯。”程轩把袋子晃了一下，“你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
程轩自己撕开了一个红薯，靠在门框上吃。
“你今天吃的什么？”
“煮了碗面吃。”
“今天过得咋样啊？”
“做了个手术，动脉取栓，不大的手术。”
程轩嚼着红薯，看了他一眼。
“你主刀的？”
“嗯。”
程轩没说话了，继续啃红薯。
他知道省医进修生的待遇，大多数人前两周只能看，第三周才开始碰手术台，而且是从拉钩和缝皮开始。
林言在血管外科轮转第三天主刀。
程轩不是没见过天赋好的人。
他导师的课题组里有几个博士，手术技术也很出色。
但林言这种速度，超出了他对“天赋”这个词的理解范围。
“我今天做了个实验，跑了三次western都没跑出来。”程轩换了个话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蛋白浓度够的，条件也是老protocol，就是没条带。”
“抗体过期了？”
程轩愣了一下。“我没看日期。”
“先查抗体。”
“行。”程轩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纸袋揉成一团，“那我回了。”
“行。”
程轩回了315。
林言关上门，继续看文献。
十一
点，关灯睡觉。
七点十分出门。
走到外科大楼的路上碰到了钱璐。
她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手里拎着一杯咖啡，还没喝。
“早。”钱璐打了个招呼。
“早。”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
“昨天那个取栓的，今天恢复怎么样？”钱璐问。
“下班前看的时候足背动脉搏动有力，皮温正常。”
“心内科那边怎么说？”
“今天正式会诊。”
电梯到了，两人进去。
七点半交班。
李桐今天准时。
他坐在示教室最前面，翻着交班本。
姚元汇报了12床陈师傅的术后情况：“术后第一天，足背动脉搏动良好，引流量西十毫升，色淡红。体温三十七度二，白细胞正常。低分子肝素继续。”
轮到林言。
“15床方某，左股浅动脉取栓术后十五小时。足背动脉搏动有力，胫后动脉搏动恢复，皮温正常，趾端颜色红润。今天上午心内科钱主任会诊，明确房颤治疗方案。”
李桐翻了一下心电图的照片。
“左房增大，P波增宽，这些你术前就注意到了？”
“是。”
交班结束，查房。
查到12床的时候，陈师傅坐在床上吃粥。
看到一群白大褂进来，把碗放下了。
“李主任好。”
李桐点了下头，蹲下来看他的左脚。
趾端颜色红润，跟术前判若两脚。
“这两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腹股沟那里有点胀，别的都好。”
“那是正常的，手术切口还没完全愈合。”李桐站起来，对姚元说，“明天复查超声，如果桥血管通畅，后天拔引流管。”
“好。”
查完房回到护士站，九点。
林言坐下来等心内科会诊。
电话打了过去，钱主任说十点来。
十点零五，心内科的钱主任到了。
走路带风，跟上次火锅饭局上一样。
钱主任进病房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林言，对他点了点头。
林言也点头打招呼。
钱主任把病历翻开，边看边走到15床。
方意坐在床上，他老婆在旁边剥橘子。
“方意是吧？我是心内科的钱主任。”
“钱主任好。”
钱主任翻了翻心电图，看了超声心动的申请单。
“这个超声心动还没做？”
“申请了，排到今天下午两点。”林言说。
“催一下，让他们加个经食道的。”钱主任把心电图举起来对着光看，“左房增大，P波增宽到零点一西秒了。这个年纪就有左房重构，得看看左心耳里有没有存货。”
林言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