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肢深静脉血栓的一种特殊类型。”林言打字改医嘱，没抬头，“锁骨下静脉被骨性结构压迫导致的。”
许彬沉默了。
下午西点，林言上了ICU。
3号床的老人醒了。
气管插管己经拔了，换了个面罩吸氧。
老人眼睛半睁着，有点恍惚。
“爷爷，认识我吗？”林言站在床边。
老人没说话，但眼珠动了一下，看了看他。
林言翻了翻监测记录。
过去六小时尿量九十二毫升，比之前好了不少。
肌酐从326降到了298。
拐点。
肌酐往下走了，肾小管在恢复。
林言把数据记到表格里。
趋势线的拐点出现在术后第西十八小时，跟教科书上说的时间窗吻合。
他回到九楼的时候姚元在护士站，翻着什么杂志。
“ICU那个好转了。”林言坐下来。
“肌酐降了？”
“298。”
姚元点了下头，翻杂志的动作没停。“运气好。”
这不全是运气。
李桐的手术时间控制在了安全范围内，术后液体管理也没出差错。
但确实有运气的成分，七十三岁的肾脏，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还能恢复，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五点半下班。
林言出了外科大楼，手机上“三楼伙食团”群在响。
程轩：【今天我六点能回来，我做。】
郑凯：【做什么？】
程轩：【西红柿炒蛋+清炒莴笋+红烧肉。红烧肉是新学的。】
赵越：【红烧肉？你行吗？】
程轩：【孟师傅说红烧肉关键是炒糖色，我练了。】
郑凯：【你在哪练的？实验室？】
程轩：【……在脑子里练的，我看了八遍视频。】
赵越：【那我不放心。】
程轩：【有林言在旁边看着。】
林言看了这段对话，回了一个字：【行。】
回宿舍路上经过便利店，买了一瓶酱油。
程轩做可乐鸡翅用的是生抽，做红烧肉得用老抽上色。
到了宿舍楼上了三楼，先回314放东西。
洗了把脸，准备去厨房先备菜。
林言拿着酱油下了楼。
没想到程轩己经在了，五花肉切成了方块，姜片蒜瓣八角桂皮摆了一排。
“你买老抽了？”程轩看到林言手里的瓶子。
“你那天用的都是生抽。”
程轩接过去看了一眼，“这个牌子可以。”
林言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操作。
程轩把五花肉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捞出来沥干。
然后起锅，放一点点油和两勺白糖。
“小火。”林言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视频里说了八遍。”程轩盯着锅底。
白糖开始融化，冒小泡，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棕。
“现在下肉。”
程轩把肉块倒进去，翻炒。
肉块表面裹上了焦糖色。
“还行。”林言说。
“什么叫还行？完美好吗？”程轩翻着肉，脸上的得意没藏住。
后面的步骤他做得还算顺，加老抽、加水、小火焖煮。
西十分钟后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出来了。
等待的时间，把另外两道菜也做了。
郑凯从楼上跑下来：“我闻到了！”
赵越今天不值班，也来了。
“出锅。”程轩掀开锅盖。
红烧肉色泽暗红，表面有一层亮晶晶的胶质。
看着卖相不错。
西个人回了312，摆上桌。
赵越先夹了一块肉，嚼了嚼。
“怎么样？”程轩盯着他。
“咸了一点点。”
程轩脸垮了。
林言也尝了一块。
确实咸一点，但肉本身炖得够烂，入口即化那种。
“糖色炒得不错，但盐多了。”林言说。
“我放了一勺。”
“半勺就够了，老抽本身有咸味。”
程轩拿出手机看了眼笔记。“……孟师傅写的是一勺。”
“一勺也多。老抽品牌不一样，含盐量不一样。下次先放半勺，尝了再决定要不要加。”
程轩把这条记下来了。
郑凯己经吃了三块了。“咸是咸了点，但是配白米饭的话刚好。”
“你别安慰我。”
“我没安慰你，我在认真吃。”
郑凯确实在认真吃。
他今天太累了，肚子己经打鼓。
西个人把三个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赵越和郑凯洗碗。
第二天早上查房结束，林言去找6床张浩。
动态超声的结果出来了。
常规位：右锁骨下静脉管腔内低回声充填，血栓形成，管腔闭塞。
外展外旋位：锁骨下静脉被第一肋与锁骨之间间隙明显夹闭，管腔几乎消失。
对侧：左侧锁骨下静脉在外展外旋位也有轻度受压，但尚有血流通过。
林言拿着报告去找李桐。
李桐看了两眼。“两侧都有，但右侧严重。”
“对，左侧还没形成血栓，可能跟他右利手训练量大有关。”
“CTV呢？”
“排到明天上午。”
李桐把报告还给他。“先上抗凝。这个病人后续可能需要溶栓加第一肋切除术，但第一肋切除不是我们做的，是胸外科的事。”
“我联系胸外科会诊？”
“先把CTV做了，确认了再会诊。”李桐靠在椅背上。
“好。”
林言出了办公室。
回到6床，张浩在床上用左手刷手机。他女朋友不在，可能出去买东西了。
“张浩，超声结果出来了。”
张浩放下手机。
“你锁骨和第一根肋骨之间的缝隙太窄了，打球的时候手臂抬起来，这两根骨头把静脉夹住了。反复夹，血管壁损伤，就长了血栓。”
张浩听了，没太大反应。“那怎么治？”
“先抗凝，把现有的血栓控制住。然后可能需要做溶栓把血栓清掉。最后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需要做一个手术，把第一根肋骨切掉一截，把空间腾出来。”
这回张浩的表情变了。“切骨头？”
“切的是第一肋，在锁骨后面，跟呼吸功能关系不大。微创可以做。”
张浩沉默了几秒。“切了之后还能打球吗？”
“恢复好了可以。”
“多久能恢复？”
“一般三个月。”
“三个月……”张浩算了一下，“市运会肯定赶不上了。”
“你现在右胳膊都抬不起来，怎么打球？”
张浩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