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导师最近没骂你吧？”林言吃着面问了一句。
郑凯筷子停了一下。“没有，重新做的那批数据出来了，趋势跟预期一致。他心情好了不少。”
“那就行。”
吃完面，郑凯把碗收走了。
林言洗了澡，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6床的病程记录，准备好明天出院的材料。
十点半，关灯。
第二天林言到了科室。
钱璐正在整理出院病历。“6床和22床今天都走？”
“6床今天走，22床李主任说明天。”
“22床昨天他女儿问我能不能今天走。”
“肌酐还没完全回到正常，再观察一天。”
七点半交班。
李桐翻交班本的速度很快。
“6床今天出院，抗凝方案交代清楚了没？”
“交代了。利伐沙班20mg每天一次，饭后服。两周后孙主任门诊复查。”林言说。
“22床？”
“肌酐122，今天复查，明天出院。”
“其余没什么。”李桐合上本子。
查房走到6床的时候，张浩己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了。
他女朋友在旁边整理东西，一个行李袋装得满满的，住了快一周，零食和日用品堆了不少。
“右手臂怎么样？”林言问。
张浩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握了握拳。“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但还是有点胀。”
“正常。残余血栓还在，静脉回流没完全恢复。抗凝吃上两三周会慢慢好转。”
“药不能停对吧？”张浩的女朋友问。
“不能停，停了血栓会再长。”
张浩穿上鞋站起来。
他穿的那件黑色短袖，右袖比左袖松了，右胳膊消肿了不少，但还是比左边粗一圈。
“孙主任的门诊周二上午，两周后去挂号。”林言把出院小结和门诊预约单递给他。
张浩接过去看了一眼，折了两下塞进裤兜里。
他女朋友看了他一眼，从他裤兜里把单子抽出来，展平了放进自己的包里。
“谢谢林医生。”她说。
“注意事项上面都写了，回去看一遍。”
两人走了。
张浩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右手举起来挥了一下。
林言转身回护士站。
许彬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血管外科学教材，翻到胸廓出口综合征那一章。
书页折了个角。
“你买了教材？”林言瞄了一眼。
“昨天网上下单的，今天早上到。”许彬把书合上，“我觉得光看文献不够，基础知识得补。”
林言没说什么。
这人现在开始自己买书了。
中午，食堂。
林言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震了。
赵越发来一条：【LVAD术后第二天，血流动力学稳定。多巴胺撤了，米力农减量中。】
林言回：【泵流量多少？】
赵越：【4.2L/min。】
林言：【不错。】
赵越又发了一条：【他今天早上醒了，跟他老婆说了一句话。】
林言：【说什么了？】
赵越：【“饿了。”】
林言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赵越：【他老婆当场又哭了。】
林言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吃饭。
ICU里靠机器维持了几周的人，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饿了”。
有时候平凡的话比什么都有分量。
下午，林言在护士站写22床的病程记录。
姚元从李桐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排班表。
“下周三有一台颈动脉内膜剥脱术，李主任让你跟。”
“CEA？”
“对，七十一岁女性，颈内动脉狭窄百分之八十五，症状性的，上个月有过一次TIA。”
林言接过排班表看了一眼。
“这台你做什么？”姚元问。
“一助。”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术前准备做什么？”
林言想了想。“颈动脉超声复查、CTA三维重建、脑灌注评估。术前跟麻醉沟通术中转流管的使用指征——”
“行了。”姚元打断他，“别在我面前背书了。”
“你问的。”
姚元没接话，拿着排班表走了。
他有时候觉
得跟林言说话很累，不是因为对方不配合，而是这人准备得永远比你问的多。
西点半，护士站电话响了。
钱璐接的。
她听了一会儿，拿笔记了几个字，挂了电话。
“骨科会诊。”钱璐看了看记录本上的字，“骨关节科，62岁男性，右膝关节置换术后第十天，右下肢肿胀，超声怀疑深静脉血栓。让我们上去看一下。”
林言站起来。
“你去？”钱璐问。
“我去。”
许彬也站了起来。“我能一起去吗？”
林言看了他一眼。“走吧。”
骨关节科的护士站比九楼大一圈，墙上贴着几张膝关节解剖图。
一个年轻的住院医坐在电脑前打电话，看到林言的胸牌，挂了电话站起来。
“血管外科的？”
“林言，这位是许彬。”
“我姓韩，32床的管床医生。”韩医生拿了一份病历递过来，“杨祖国，六十二岁，右膝全膝关节置换术后第十天。术后常规低分子肝素抗凝。前天开始右小腿肿，今天早上肿到大腿了，做了个超声，说右腘静脉和股浅静脉有血栓。”
林言接过病历翻了一下。
手术记录：右侧全膝关节置换术，手术时间两小时西十分钟。术中出血约300ml。
术后医嘱里有一条：低分子肝素钠4100IU皮下注射，每日一次，术后第一天开始使用。
“术前有没有下肢静脉血栓？”
“术前做了超声，没有。”
“术后一首在用低分子肝素？”
“从第一天开始，天天打。”韩医生点点头。
“最近查过血常规没有？”
韩医生翻了翻病历。“术后第三天查过一次，之后五天前查了一次。”
“血小板多少？”
韩医生找到化验单。“术后第三天，血小板186。五天前，也就是术后第五天，血小板172。”
“今天的呢？”
韩医生愣了一下。“今天没查，发现腿肿之后先做的超声。”
“现在加一个急诊血常规。”林言说。
韩医生没问为什么，转头跟护士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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