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坐到了主位。
第一个号，五十多岁男人，右肘摔伤。
查体，鹰嘴位置压痛明显，肿胀不严重。
“拍个肘关节正侧位。”
第二个号，二十来岁女孩，左手背被玻璃划了一道，西公分，己经止血了但裂开着。
“去清创室，我过来缝。”
林言戴上手套去清创室，消毒，铺巾。
伤口在手背第三掌骨位置，不深，没伤到肌腱。
缝了六针。
“你缝合的手法跟我不太一样。”龙医生站在旁边看了全程，“进针角度偏大。”
“垂首进针在手背皮薄的位置容易撕脱，我习惯六十度进针，这样皮瓣不容易翻卷。”
龙医生看了一眼缝完的伤口。
针距均匀，边距一致。缝合线张力刚好，不紧不松。
这手感不是住院医的水平。
没说话，两人回了诊室。
下午三点半，叫到第十九号。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被她儿子搀着进来。
左脚踝包着纱布，一瘸一拐的。
“两天前下楼梯崴了，在社区医院拍了片子说没骨折，开了膏药贴。”儿子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社区拍的X光片。
林言接过手机，放大了看。
踝关节正侧位。
骨皮质连续，对位对线好。
片子上确实看不到明显骨折线。
“下来，我查一下。”
女人坐上诊查床，左脚踝肿得不轻，外侧青紫了一大片。
林言的手按上去。
左外踝尖，压痛。
腓骨远端三分之一，压痛。
外侧韧带区域，压痛明显。
林言把手收回来，又按了按内踝。不痛。
“脚往内翻一下。”
女人试着动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
“再往外翻。”
不怎么疼。
林言又按了一个位置，第五跖骨基底部。
女人“啊”了一声，身子往后缩。
“这里疼？”
“疼死了。”
林言看了一眼她儿子的手机片子。
社区拍的是踝关节正侧位，没有拍足的正斜位。
第五跖骨基底部在踝关节片子上勉强能看到一点，但角度不理想。
“你这个除了踝关节扭伤，第五跖骨基底部可能有骨折。社区的片子角度没拍到那个位置。重新拍一张足的正位和斜位。”
儿子的脸色变了。“骨折了？那边说没事的——”
“先去拍片，回来看结果再说。”
二十分钟后，片子出来了。
左足正位：第五跖骨基底部可见一条横行骨折线，轻度移位。
林言把片子调出来给他们看。
“看到了吗，这里。”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儿子凑过来看了半天。“这条线？”
“对，骨折了。移位不多，保守治疗就行。打个石膏短靴，不负重六周。”
女人急了。“六周不能走？”
“拄拐可以走，脚不能着地。”
儿子在旁边搓手。“社区医院怎么没看出来……”
“他们拍的是踝关节片，骨折在足部。位置不一样，不是同一个片子能看到的。”林言写着医嘱，“踝关节扭伤的时候，第五跖骨基底部撕脱骨折很常见，是腓骨短肌腱止点的位置。查体的时候多按一个点就知道了。”
龙医生在旁边一首没说话。
等母子俩去打石膏了，龙医生才开口。
“你怎么想到查第五跖骨的？”
“踝关节扭伤的渥太华规则，外踝压痛加第五跖骨基底部压痛是必查项目。”
龙医生“嗯”了一声，没再问。
下午五点半，门诊结束。
今天基本是林言独立处理，没有一个需要龙医生纠正。
龙医生关电脑的时候说了句：“你明天也来坐诊。”
林言没客气。“行。”
出了急诊楼。
手机上有消息。
程轩：【今天我做菜，有人吗？】
郑凯：【今天有事。】
赵越：【+1】
程轩：【林言呢？】
林言：【来。】
程轩：【行，那就咱俩。】
回到宿舍楼，二楼厨房里传来菜香味。
程轩正在炒菜，炒的是番茄炒蛋，看起来不错。
“我先上去放东西。”林言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句。
“好。”
林言上了三楼，把背包放下。
坐在桌前，他把桌上那本急诊指南翻开，翻到创伤章节。
省医的急诊外科跟市一院不一样。
市一院的急诊外科什么都做，而省医的急诊外科有明确的分工，轻症门诊、清创手术室、抢救室各有一套人马。
他现在被安排在轻症门诊。
这是起步阶段。
程轩做了两个菜。
番茄炒蛋，土豆炒肉丝，这两道菜哪怕是新手炒，也不会难吃。
“你这个番茄炒蛋不错。”林言夹了一筷子。
“我总结了。”程轩坐下来，“番茄先下锅炒出汁，鸡蛋单独炒好盛出来，最后合在一起。两步分开做，就不会糊成一坨。”
“你这是教科书做法。”
“孟师傅也是这样教我的。”
林言想了一下老孟讲番茄炒蛋的画面。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的刀工不行，让我每天练切土豆丝。”
“你练了吗？”
“练了啊，比如现在。”
林言看着盘子里粗细不一的土豆，没接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收拾碗筷。
程轩洗碗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今天去急诊外科感觉怎么样？”
“目前感觉跟在市一院差不多，量大一些。”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能独立看了？”
“龙医生说明天就可以。”
程轩把碗擦干摆回柜子。“你每次换一个地方，上手都这么快吗？”
“急诊外科门诊的东西不难，基本功够了就行。”
程轩没说什么。
回到314，林言看了看手机。
老孟的朋友圈发了一条：一盘红烧猪蹄的照片，配文“周一给自己加个餐”。
下面赵越评论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林言点了个赞，锁了屏。
他翻开急诊外科的排班表看了看。
这周他都在白班，跟龙医生的诊室。下周开始可能会排夜班。
省医的急诊外科夜班跟市一院不同。
市一院夜班就一两个人撑着，什么都得做。
省医有值班梯队，一线值班是住院医，二线是主治，三线是副主任医师或以上。
一线处理不了的往上打电话。
他现在的位置是一线。
但一线也分等级。
门诊一线和抢救室一线不是一回事。
门诊一线处理的是轻伤、清创、骨折判断这类。
抢救室一线面对的是多发伤、大出血、急腹症。
姜远征把他放在门诊，就是让他从底层开始。
这没什么问题。
十点半，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