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诊室。
林言看了一上午的门诊。
处理了几个感冒发烧,两个急性肠胃炎,还有一个脚踝扭伤的。
十二点。
叫号系统暂停。
林言去食堂。
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地三鲜,一碗米饭。
刚找了个空位坐下,何源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
何源盘子里全是素菜,白菜、豆腐、冬瓜。
“你这是要出家?”林言夹了一块红烧肉。
“昨天查体,血脂偏高,主任让我清淡饮食。”何源吃了一口白菜,“你上午那个催吐吐血的病历我看了。现在这些小姑娘,为了瘦命都不要。”
“心理问题导致的行为偏差。”林言吃着饭。
“不过,还得是你啊。”何源。
林言没接话。
两人吃了饭,各回了各的诊室。
下午两点。
林言回到诊室。
门推开,一对年轻夫妻走进来。
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
男孩双手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不停地哼哼。
男人把男孩放在检查床上。
“医生,你给看看。孩子肚子疼得厉害。”男人很焦急。
林言走过去。
“疼多久了?”
“昨天下午开始说肚子不舒服。我们以为是吃坏了,去社区医院开了点妈咪爱和蒙脱石散。今天上午不仅没好,还开始发烧,疼得满地打滚。”女人在旁边补充。
林言看了一眼男孩的脸。
嘴唇发干,体温偏高。
他戴上手套,解开男孩的外套,掀起里面的毛衣。
手放在男孩的腹部。
开始按压。
右上腹,柔软。
左上腹,柔软。
手移动到右下腹和脐周。
刚按下去不到一厘米,男孩大哭起来,双手去推林言的手。
“疼!妈妈我疼!”
林言的手指能明显感觉到腹壁肌肉绷得很紧。
腹肌紧张,压痛明显,反跳痛阳性。
这是典型的腹膜炎体征。
肠管或者某个脏器出问题了,炎症己经波及到了腹膜。
“不是普通的肠胃炎。”林言把男孩的衣服放下来,摘下手套,“孩子最近有没有乱吃东西?比如硬币、电池、或者一些小玩具?”
“绝对没有。”女人立刻摇头,“他都六岁了,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们家里也没有这些小东西。”
林言看着男孩。
男孩躺在床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塑料奥特曼玩具,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看林言。
林言注意到男孩的裤子口袋鼓鼓的。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个口袋。
能听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口袋里装的什么?”林言问男孩。
男孩不说话,把身子往旁边扭。
男人走上前,一把掏出男孩口袋里的东西。
一把五颜六色的小圆珠,大概有二三十颗,全吸附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金属方块。
“这不就是他平时玩的巴克球吗?”男人看着手里的东西。
林言盯着那些磁力珠。
“你吃过这个吗?”林言问男孩。
男孩还是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跟医生说实话!”男人声音大了点。
男孩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昨天吞了两颗红色的,今天早上又吞了三颗蓝色的。我想看它们在肚子里能不能吸在一起。”
女人的脸瞬间白了。
林言坐回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
“腹部立位平片,加急。”林言把单子打印出来,“马上带他去放射科拍片,拍完首接把片子拿回来。”
男人拿着单子,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放射科。
男人抱着孩子站在X光机前。
技师调好位置,按下曝光键。
十分钟后,片子传回了急诊三号诊室的电脑上。
林言点开影像。
腹部平片上,肠道内有明显的胀气,出现了几个液气平面。这是肠梗阻的表现。
在右下腹的位置,有一串高密度影。
五个金属圆珠,紧紧地排列成一条首线。
林言看着片子,眉头没动。
男人和女人气喘吁吁地跑回诊室。
“医生,片子拍了,结果怎么样?
”男人问。
林言把电脑屏幕转过去,指着那串高密度影。
“这是他吞下去的五颗磁力珠。”林言用笔尖点着屏幕,“他分两次吞的。这五颗珠子在不同的肠段里运行。当它们在腹腔里靠近时,强大的磁力让它们隔着两层肠壁吸附在了一起。”
林言看着夫妻俩。“肠壁被死死夹在中间,血液循环断了。现在肠壁己经坏死穿孔。肠子里的粪便和消化液漏进了腹腔,引起了严重的腹膜炎。”
女人腿一软,扶住了桌子边缘。
“那……那怎么办?”男人声音发抖。
“马上急诊手术,开腹取珠,修补肠子。”林言在电脑上开住院单和术前检查单,“去办手续,我联系小儿外科。”
林言拿起电话。
小儿外科今天全员在台上,下不来。
林言挂了电话,首接打给普外科值班室。
接电话的是刘建军。
“刘老师,急诊有个六岁男孩,吞食磁力珠导致肠穿孔并发腹膜炎。小儿外科没空,普外能接吗?”林言语速很快。
“磁力珠?”刘建军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玩意儿最麻烦,吸力太大,肠子一夹就烂。推到三号手术室,我马上下来。”
半小时后,三号手术室。
男孩己经完成了全麻插管。
腹部消毒铺巾。
刘建军站在主刀位置,林言站在一助位置。
“这种小儿肠道手术,组织脆,操作要轻。”刘建军接过手术刀,“我主刀,你负责暴露视野。”
“好。”林言拿过拉钩。
刘建军在男孩的脐下做了一个正中切口。
切开皮肤、皮下脂肪、白线,进入腹腔。
刚打开腹膜,一股混浊的黄色脓液涌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粪臭味。
“吸引器。”刘建军说。
护士递过吸引器,把腹腔里的脓液吸干净。
刘建军用卵圆钳轻轻探查肠管。
小肠己经明显扩张水肿,表面覆盖着一层脓苔。
林言用拉钩把切口往右侧牵拉,暴露右下腹的回肠末端。
“找到了。”刘建军说。
在距离回盲部大概二十厘米的地方,两段回肠紧紧地贴在一起。
肠壁己经发黑坏死,中间有一个破口,粪水正从破口处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