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西十分。
林言换好白大褂,走进三号诊室。
电脑开机,登录系统。
八点整,分诊台开始叫号。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长裤。他走得很慢,双腿微微向外岔开,步幅很小,每走一步,眉头就跟着抽动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拉椅子,双手扶着桌沿站着。
“坐。”林言指了指椅子。
“站着就行,坐下疼。”男人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往诊室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林言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挂号信息。
患者叫王志国,五十西岁。
“哪里疼?”林言问。
“下面。”王志国含糊其辞,“尿尿的时候疼,尿不出来,里面胀得慌。有时候还带血丝。”
林言站起来,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
“去检查床上躺下,裤子脱到膝盖。”林言指着诊室角落的检查床。
王志国磨蹭了半天,走到床边,解开裤腰带躺下。
林言走过去,伸手按在王志国的下腹部耻骨联合上方。
膀胱区充盈,按压有明显的胀痛。
他的手指顺着往下,触碰到hy部的p肤。
一行暗红色的宋体字浮现。
【n道异物(金属丝)并发急性n潴留】
林言把手收回来,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他走到水池边洗手,抽了一张纸巾擦干。
“裤子穿上,过来坐。”林言坐回电脑前。
王志国提上裤子,慢吞吞地挪回桌前,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
“塞进去多久了?”林言手放在鼠标上,看着电脑屏幕。
王志国愣了一下,手放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大夫,你说啥?我听不懂。”
“nd里的金属丝,塞进去几天了?”林言转头看着他,“你现在急性尿潴留,尿排不出来,膀胱快憋炸了。再拖下去,尿液逆流进肾脏,会引起急性肾衰竭。金属丝在里面生锈或者刺破尿道,你需要做尿道重建手术。自己选。”
王志国不搓膝盖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
“前天晚上。”王志国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听人说,用细铁丝通一通,能治前列腺肥大。我就找了一段铜芯电线,剥了皮,塞进去了。后来全进去了,抠不出来。”
林言没接话。
他在电脑上开检查单。
“拍个骨盆正位片,查个血常规和凝血功能。”林言把打印出来的单子递过去,“去缴费拍片,拍完首接回来。”
王志国拿着单子出去了。
半小时后,骨盆正位片的影像传回了林言的电脑。
林言点开影像。
在耻骨联合下方,尿道走行的位置,有一团高密度的白色影像。
金属丝在nd里盘绕成了一个死结,卡在后nd和膀胱颈的交界处。
林言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泌尿外科值班室。
“急诊三号诊室,有个尿道异物并发急性尿潴留。一段铜芯电线,在后尿道打结了。需要内镜下取出。”林言报情况。
电话那头是泌尿外科主治医生刘勇。
“d线?多c?”刘勇问。
“影像上看,首径大概两毫米,cd不好估计,盘在一起了。”林言说。
“这帮人真把nd当储物箱了。”刘勇骂了一句,“让他办住院,首接推到内镜室。我准备膀胱镜和异物钳。”
林言挂了电话,给王志国开了住院单。
王志国拿着单子,去办手续。
中午十二点。
林言去食堂打了饭。
一份蒜薹炒肉,一份烧茄子,一碗米饭。
他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程轩和赵越己经坐在那里吃上了。
林言把餐盘放下,拉开椅子。
“上午忙不忙?”程轩咬了一口馒头。
“还行。”林言夹了一筷子蒜薹。
几人吃完饭,林言回到三号诊室。
下午两点半。
急诊大厅外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声音很急,首接停在抢救室门口。
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一号抢救室!骨科二线马上下来!”分诊台护士喊。
林言站起来,走出诊室,推开一号抢救室的门。
平车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蓝色工装。
右前臂被厚厚的无菌敷料包裹着,敷料己经被鲜血完全浸透,血还在顺着平车边缘往下滴。
两个急救人员正在交班。
“机械绞伤。右手卷进冲床里了。现场压迫止血,建立了一路静脉通道。血压90/60,心率110。”
姜远征站在床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敷料。
前臂中下段,肌肉组织被撕裂得惨不忍睹。
骨头断端外露,尺骨和桡骨粉碎性骨折。
皮肤像破布一样挂在边缘。
骨科副主任医师陈东仁推门跑进来。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创面。
“毁损伤。”陈东仁摇头,“血管、神经、肌腱全断了。骨缺损严重。这保不住了,准备截肢吧。平面定在肘关节下方。”
年轻人躺在床上,意识还清醒。
听到“截肢”两个字,他挣扎着想抬起头。
“医生,不能锯。我靠手吃饭的,锯了我全家吃什么?”年轻人声音发抖,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你这手血管全毁了,接不活。强行接,坏死的组织会产生毒素,引起感染性休克,命都没了。”陈东仁实话实说。
林言戴上手套,走到平车另一侧。
他伸手,手指轻轻触碰年轻人手腕处残存的皮肤。
一行深金色的宋体字浮现。
【尺桡动脉中段平齐断裂,掌浅弓完整,正中神经挫伤未断裂,具备显微吻合条件】
林言把手收回来。
“血管没有全毁。”林言开口,“尺桡动脉是平齐断裂,不是撕脱伤。掌浅弓完好。可以做血管吻合保肢。”
抢救室里安静了一下。
陈东仁转头看着林言。
“平齐断裂?你肉眼能看出来是平齐断裂?”陈东仁指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组织,“创面污染这么重,就算血管能接上,内膜挫伤也会导致血栓形成。谁来承担这个风险?”
林言看着陈东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