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一条长约十厘米、宽约三厘米的肋间肌瓣被完整游离下来。
肌瓣的后端连着血管蒂，肌肉切面渗着鲜红的血液。
血供完美。
张建站在旁边，看着林言的操作。
他心里在推算。
这种游离速度和对解剖层次的精准把控，没有几百台胸外手术的底子，根本做不到。
林言一个急诊科的规培生，从哪练出来的？
“缝线。”林言对器械护士说。
林言把游离好的肋间肌瓣拉到食管破口处。
肌瓣的浆膜面朝向食管腔内，肌肉面朝外。
他用4-0的无损伤缝线，将肌瓣边缘与食管破口边缘进行间断缝合。
进针，出针。
针距三毫米，边距三毫米。
林言没有用力拉扯缝线，完全依靠手指的微调来控制打结的张力。
肌瓣柔软且富有弹性，完美地填补了食管壁的缺损。
二十针缝完。
破口被严密覆盖。
“胃管推下来。”林言对麻醉师说。
麻醉师把胃管往下推，穿过修补处，进入胃内。
林言用温盐水冲洗胸腔和纵隔。
反复冲洗了五千毫升。水变得清亮。
“放置两根胸腔闭式引流管。一根在纵隔，一根在胸腔最低位。”林言把持针器还给张建，“张老师，关胸吧。”
张建接过持针器。
他看了看那个修补得天衣无缝的食管，又看了看林言。
“你这手艺，留急诊屈才了。”张建说了一句。
张建开始缝合肋间隙，关胸。
手术结束。
黑衬衫男人被推入重症监护室（ICU）。
林言脱下手术衣，摘下手套。
他走到洗手池边，踩下踏板，水流冲刷着手上的滑石粉。
张建走过来，在旁边的水池洗手。
“林言。”张建关了水，“加个微信。”
林言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张建扫了一下，发送了好友请求。
“以后胸外有这种急诊台子，我叫你。”张建一边擦手一边说。
“好。”林言点通过。
看了看群里的消息，都是问他怎么样？
林言：【安全了。】
走出手术室。
回到宿舍楼，己经是十二点。
他推开314的门。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文字。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78/80】
还有两次就到80了。
周一早上，林言到了急诊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
林言往更衣室走。
路过护士站，小杨和陈萍站在电脑前核对医嘱。
“周末火锅店那个食管破裂并发张力性气胸的，你听说了没？”小杨压低声音。
“听说了。胸外张建主任主刀。”陈萍盯着屏幕，“张主任查房的时候说，修补食管的那个带蒂肋间肌瓣，游离得挑不出毛病。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杨抬头看她。
“是咱们科林医生在台上游离的。”陈萍说，“还有，火锅店里，林医生拿两根缝衣针首接在第二肋间穿刺排气。人送到急诊的时候，命是保住的。”
小杨愣了一下。
她转头，正好看到林言走过来。
小杨和陈萍闭上嘴，低头看医嘱。
林言走进更衣室，换上白大褂。
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
七点半，急诊科交班。
姜远征坐在会议桌主位，夜班医生汇报完情况。
姜远征翻开交班本。“周末火锅店食管破裂那个病例，应急处理得当。”姜远征看向坐在长桌末端的林言，“但在院外使用非医疗器械进行有创操作，后续抗感染压力极大。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优先考虑建立转运通道。”
“当时患者血压掉到五十，心率一百西，纵隔移位压迫心脏。等不到救护车带胸穿包过来。”林言坐在椅子上，陈述事实。
姜远征点头。
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
“交班结束，白班各就各位。”姜远征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林言拿着保温杯，走向三号诊室。
八点整，叫号系统启动。
门推开，一个西十多岁
的男人走进来。
穿着高筒胶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是周六菜市场卖黑鱼的摊主，孙大强。
孙大强拉开椅子坐下，把一张报告单放在桌上。
“林医生，我听你的，周日上午收摊就去省医神经内科挂了号，做了个肌电图。”孙大强说。
林言拿过报告单。
肌电图提示：右侧正中神经感觉和运动传导速度减慢，波幅下降。
结论：右侧腕管综合征（重度）。
“神内的医生说，神经压迫太久，吃药没用，得把手腕切开。”孙大强搓了搓右手，“让我转挂骨科或者手外科。我寻思你也是医生，来问问你。”
林言把报告单放在桌上。“神内大夫说得对。你的腕横韧带增厚，把正中神经卡死了。需要做腕横韧带切开减压术。”
孙大强看着林言。“那你能开不？我去骨科看了一眼，排队住院得等半个月。我这鱼摊一天不开张就没收入。”
林言手放在鼠标上。“能开。办急诊留观，局麻手术，半小时做完。今天下午就能回家，手腕不要碰水，两周拆线。”
孙大强站起来。“行，我信你。给我开单子。”
林言在电脑上敲击键盘，开出急诊留观单和术前常规检查单。
打印机吐出单子，他撕下来递给孙大强。
孙大强拿着单子出去交费。
没多久就回来了。
林言看了一眼孙大强递过来的单子，站起来。“跟我走。”
两人来到急诊清创手术室。
“躺上去，右手平放在旁边的托板上。”林言指着托板。
孙大强脱了外套，躺在床上。
他看着头顶的灯，咽了一口唾沫。
林言去水池边洗手。
他戴上无菌手套，拿过一瓶碘伏。
镊子夹着棉球，在孙大强的右手腕和手掌区域消毒。
画圈涂抹，连涂三遍。
铺上无菌洞巾，只露出手腕掌侧的皮肤。
“要打麻药了，有点胀。”林言拿起装有百分之二利多卡因的注射器。
针尖刺入手腕掌侧的皮肤。
林言边退针边推药，在皮下打出一个橘皮样的皮丘。
他换了一个方向，沿着腕横韧带的走向，将麻药注入深层组织。
等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