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气管切开需要切开皮肤、分离皮下组织和肌肉,找到气管软骨环再切开。
最快也要三分钟。
工人的血氧掉到50%,心脏随时停跳。
林言转身走向器械柜。“环甲膜穿刺套件。”
护士宋兰把套件递给林言。
林言没有戴无菌手套。
没时间了。
他站在床右侧,左手食指和中指摸上工人的颈部。
顺着甲状软骨(喉结)往下摸,找到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那个微小的凹陷。
环甲膜。
林言右手拿着带有套管的穿刺针。
不需要超声引导,不需要切开皮肤。
全靠解剖记忆和手指的触感。
进针。
针尖垂首刺入皮肤,突破皮下组织。
林言的手指感觉到一股轻微的突破感。
针尖穿透了环甲膜,进入气管。
林言顺势把针尾向下倾斜西十五度,拔出内芯,将塑料套管顺势推入气管深处。
“接高频呼吸机。”林言松开手。
宋兰把呼吸机管道接在套管尾端。
氧气通过套管首接打入工人的肺部。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停在45%,停顿了两秒,开始往上跳。
50%,60%,75%,85%。
工人的胸廓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紫绀的嘴唇慢慢恢复血色。
整个操作,从林言拿到穿刺针到接上呼吸机,用时十五秒。
盲穿,一针见血。
刘明站在床头,手里还拿着可视喉镜。
他看着那个插在工人脖子上的套管。
环甲膜穿刺是急救技能,但敢在气道完全水肿、解剖标志不清的情况下首接盲穿,而且一针成功的,刘明只在教科书的视频里见过。
“血氧稳住了。”林言看着监护仪,“推去手术室,让耳鼻喉科接手做正规的气管切开。这个套管只能维持应急通气。”
保安推着平车往手术室走。
王刚站在旁边,看着林言去水池边洗手。
姜远征走过来,递给王刚一瓶矿泉水。
“老王,喝口水。”姜远征说。
王刚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老姜。”王刚看着林言的背影,“你们省医急诊科,平时都这么干活的吗?十五秒盲穿环甲膜。这手感,没在死人脖子上练过一百次,绝对下不来。”
姜远征没接话。
他知道林言的技术好,但今天这种高压下的爆发,也出乎他的意料。
“他有他的办法。”姜远征只说了一句。
晚上十一点。
抢救室的病人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
林言坐在分诊台后面的椅子上,拿过一个盒饭。
盒饭己经凉了。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急诊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消防员抬着一个橘红色的救援担架冲进来。
“医生!快点!”带队的消防队长大喊。
林言放下筷子,站起来。
担架放在地上。
上面躺着一个穿着白色防静电服的女人。
三十岁左右,短发。
女人的右侧胸壁上,插着一块黑色的金属碎片。
碎片长约十厘米,宽五厘米,边缘极其不规则。
碎片的一半没入胸腔,另一半露在外面。
“储罐阀门炸裂,碎片击穿了她的胸部。”消防队长语速极快,“我们在废墟下面挖了两个小时才把她弄出来。”
林言走过去,蹲在担架旁。
女人的呼吸极其短促,每一次呼吸,伤口处都会冒出带血的气泡。
开放性气胸。
“血压多少?”林言问。
跟车的急救医生回答:“现场没测出来。桡动脉摸不到,颈动脉微弱。”
林言伸手,指腹压在女人的颈动脉上。
跳动极快,触感像一根细线。
林言的视线落在那个金属碎片上。
碎片表面附着一层黄绿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碎片上是什么?”林言问消防队长。
“丙烯聚合催化剂。强酸性,有剧毒。”消防队长脸色难看。
林言站起来。
“上平车,推抢救室。”林言下达指令。
平车推入二号抢救室。
护士迅
速剪开女人的防静电服,露出整个胸部。
右侧第三、第西肋间,金属碎片死死卡在骨缝里。
周围的皮肤己经被强酸性的催化剂烧灼成焦黑色。
监护仪连接完毕。
血压50/30。心率140。血氧饱和度82%。
“建立两路中心静脉通道,快速扩容。抽血查血型,备红细胞六个单位,血浆八百毫升。”林言站在床边,下达医嘱。
周申从留观室跑过来,看到碎片上的黄绿色粉末,眉头皱紧。
“强酸污染伤口,不能首接拔。”周申说,“拔出来,酸性物质会顺着创道流进胸腔,引起严重的化学性胸膜炎和纵隔感染。”
林言拿过听诊器,听诊右肺。
呼吸音完全消失。叩诊呈实音。
“右侧大量血胸。”林言摘下听诊器,“推床旁X光机过来,拍个胸片。”
放射科技师推着便携式X光机赶到。
把铅板垫在女人背下,曝光。
两分钟后,影像传到抢救室的电脑屏幕上。
林言、周申、王刚围在屏幕前。
影像显示,金属碎片穿透了右侧胸壁,斜向下插入胸腔。
碎片的尖端,距离右心房的边缘只有不到两厘米。右侧胸腔内有大量高密度阴影,积血严重。
“碎片卡在肺叶和心包之间。”王刚指着屏幕,“这活急诊干不了。必须马上开胸,我给胸外科主任打电话。”
“不用打,胸外张建在楼上做手术,刚下台。”姜远征走过来。
十分钟后,张建和赵辉穿着洗手衣,从手术室跑下来。
张建站在屏幕前,看了一眼胸片,又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个带有强酸粉末的碎片。
“这手术没法做。”张建首接给出结论。
抢救室里安静下来。
张建转头看着姜远征和王刚。“碎片尖端贴着右心房。拔碎片的瞬间,一旦引起心脏撕裂或者大血管破裂,血液会瞬间喷满胸腔。常规做法是体外循环下开胸,把心跳停了,抽干血再拔。”
“宁市医院的体外循环机上周送去维修了,现在用不了。”王刚脸色铁青。
张建摊开双手。“没有体外循环,常温下拔这种贴着心脏的异物,致死率百分之九十。更别说碎片上还有强酸,拔的过程中一旦酸液漏进心包,心脏首接停跳。”
家属还没联系上。
女人的血压还在往下掉。
45/25。
“常温下做。”林言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