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正好从院子里走进来,两人擦肩而过,糖糖一把拉住她的衣角,仰起脸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姐姐!你快去刷牙!草莓味儿哒!香哒!甜哒!可好闻惹!"
桐桐低头看着她妹妹那张兴奋得通红的小脸,满脸狐疑。
糖糖不是最怕刷牙的吗?
每次都被妈妈摁着刷,哭得鬼哭狼嚎,有时候还躲到桌子底下。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真的?"桐桐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姐姐你快去!"糖糖推着她的后背往浴室方向拱。
桐桐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转身往浴室去了。
糖糖这才哒哒哒跑回何景珩面前,在他腿边站定,仰着小脸,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声音又软又甜:"爸爸~"
何景珩原本正靠在椅背上想明天的事,听见她这一声,低头应了:"嗯?"
"爸爸你吃过草莓唛?"
何景珩低头看着小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像是盛了两汪摇摇晃晃的期待。
他当然吃过草莓,上辈子什么水果没吃过。
可现在这个年代,禾溪镇上别说草莓了,连见都没几个人见过。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先问了一句:"糖糖想吃草莓?"
糖糖用力点了两下头,头顶那两根呆毛跟着晃了晃,小脸上满是希冀:"糖糖想吃。"
何景珩低头琢磨了一下。
办法倒不是没有。省城那边可能偶尔会有南方运来的时鲜水果,不过价格恐怕不便宜,而且有没有草莓还两说。
另一个法子是自己种,搭个小温室大棚,可棚膜、竹条、种子,这年头要凑齐一套也不容易,况且他手头现在还没有那个条件。
他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空间。
那片林子,那片湖,那些肥沃得不像话的黑土。
如果能在空间里头种........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抬起头,伸手揉了揉糖糖的发顶:
"爸爸可以试试。明天去镇上看看供销社有没有草莓种子卖。"
糖糖"欧耶"一声,整个人在他怀里扭了扭,两只小拳头举到头顶挥了挥:
"糖糖就知道爸爸最腻害惹~"
何景珩看着她兴奋得发红的小脸,笑了笑,又说了一句:
"爸爸保证今年让糖糖吃上草莓,好不好?"
糖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何景珩抬眼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沈清禾正站在门口,听见他说明天去买种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没有开口。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把目光移开了。
何景珩知道她在想什么,怕他说到做不到,到头来让小丫头空欢喜一场。
桐桐这时候也从浴室里出来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白沫子,显然也感受到了草莓牙膏的魅力。
她刚刚在浴室也听见"草莓"两个字了,她也想吃。
何景珩看见了她的小表情,冲她补了一句:"桐桐和妈妈也有份。"
沈清禾听见自己也有份把目光别开了,转身进了堂屋。
何景珩看着媳妇那副傲娇的小模样,心里乐得首想笑。
他知道桐桐的小傲娇哪里来的了。
何景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两个小丫头跟在他身后踢踢踏踏地进了堂屋。
沈清禾己经把炕上的褥子铺平整了,两张薄被叠在炕尾,一大一小两个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她正弯腰把炕席边缘掖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声音平平淡淡的:"把桐桐糖糖送过来就行。"
何景珩站在炕沿边,把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抱上炕。
糖糖上去就往被窝里钻,把自己裹成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
桐桐乖乖地在旁边躺下来,两只小手交叠着放在被面上,安安静静的。
何景珩首起腰,看了一眼沈清禾。
她正背对着他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替桐桐掖被角,后颈
那截细细的皮肤在月光里白得像瓷。
他没有动,在炕边多站了两秒,喉咙动了动,到底还是开了口:"我........能不能在这边睡?"
沈清禾的手在被角上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淡淡道:"你不是说我们两个绝交了吗?以后都不和我一起睡了。"
何景珩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绝交?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皱着眉在记忆里使劲扒拉,终于从某次喝了酒跟沈清禾大吵一架后的记忆碎片里扒出这么一帧来,他当时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吼了一句"老子跟你绝交"之类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掌,又看了看沈清禾的后脑勺。
前世自己也是二十三岁的人了,跟自己老婆说"绝交",这话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他清了清嗓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朝糖糖眨了眨眼睛。
炕上那团裹着被子的糯米团子眨了眨大眼睛,"嗷"了一声:"妈妈~糖糖想和爸爸一起睡!"
沈清禾没有回头,可她的嘴角分明弯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然后侧过身,两只手伸进被窝,一左一右掐住了糖糖的胳肢窝,像抱一只小布偶一样把她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糖糖的小腿在半空中乱蹬:"妈妈.......你干什么呀........"
沈清禾语气淡淡的,偏偏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你不是想和爸爸一起睡吗?"
她把手里那颗扭来扭去的小团子往何景珩面前一递,偏过头睨了他一眼,"干什么?还不赶紧抱着?"
何景珩下意识接住了糖糖。
小丫头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小腿还在蹬,嘴里嚷嚷着:
"糖糖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糖糖要爸爸妈妈一起........"
沈清禾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重新把炕上的被褥理了理,斩钉截铁地丢出两个字:"不行。"
糖糖一看撒娇无用,立刻灵活地扭开何景珩的手,从他怀里滑下来,三两步蹿回炕上,西肢并用爬到墙角,小被子一掀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尖在外面,像一颗缩进壳里的小乌龟,再也不敢出声了。
何景珩的目光转向桐桐。桐桐正坐在炕那头,两只手扶着窗框,
假装在看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小脸板得一本正经,仿佛院子里那棵树的轮廓比爸爸的请求有意思多了。
她用后脑勺对着他,不说话,也不回头。
何景珩张了张嘴,一看没戏了,只能转身朝门口走去。
也没有拐进了隔壁那间空荡荡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