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仰起小脑袋，顺着爸爸的目光看向妈妈。
沈清禾站在那里，两条长腿，腰身细瘦，一张标准的瓜子脸。
糖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短短的，跟妈妈的苗条修长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吧唧"一下坐在了地上，小屁股结结实实地墩在泥地上，两只手撑在身侧，食指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沈清禾听见他说自己好看小脸一红连忙低头，刚好就看见那个坐在地上的emmm小团子。
她抬头瞪了何景珩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倒是哄啊。
何景珩偏偏不接她的眼神，两手往裤兜里一插，站在那儿笑吟吟的。
沈清禾没办法，走过去弯腰把小团子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她屁股上沾的灰，声音带着无奈：
"我说了几次了，不要随便坐在地上。脏死了。再随便坐地上，今晚就不要上床睡觉了。"
糖糖被拎起来也不恼，小短腿在空中晃了两下才落地，她回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自己刚刚画圈圈的地面，哼唧了一声，小手还攥着沈清禾的衣角。
桐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过来，拉了拉糖糖的小手：
"我们是妈妈生的，长大了就漂亮了。"
糖糖仰头看着桐桐，眼里的委屈散了一半，声音还带着点不确定："真哒？"
沈清禾把糖糖抱起来，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当然是真的。以后糖糖会长得比妈妈还好看。"
糖糖破涕为笑，美滋滋地点头，扭头看向何景珩：“爸爸觉得捏。”
何景珩正张着嘴准备开口......
沈清禾就偏过头来，目光扫向他，语气不咸不淡的："你给我闭嘴。"
他听见这话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嘴巴合上了。
桐桐打了个哈欠，转向何景珩，眨了眨大眼睛：
"爸爸，我想听你讲故事，哄我睡觉。"
何景珩低头看着大女儿，看着她的眼秒懂："好。"
糖糖一听"讲故事"三个字，把刚才那点小委屈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呀好呀！糖糖也要听故事！"
沈清禾把糖糖往上颠了颠，顺口接了一嘴："妈妈也能给你们讲。"
桐桐摇了摇头，声音平平的，带着三岁小孩特有的那股耿首劲儿：
"妈妈讲的《抗美援朝》、《地道战》、《水浒传》，桐桐都听腻了。"
糖糖也点着小脑袋，小嘴叭叭道补充道："就是就是，妈妈每次都是讲这几个。"
沈清禾看着两个女儿那副理首气壮嫌弃她讲故事水平的样子，气结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新故事："那好，今天妈妈给你们讲《红楼梦》。"
桐桐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一听就感觉好无聊啊。"
糖糖也跟着点头，小手戳着沈清禾的肩膀："妈妈讲的故事都无聊......."
沈清禾这回是真气着了。
她把糖糖放到地上，两手抱在胸前，瞥了一眼何景珩："行行行，你们爸爸厉害，让他讲。"
何景珩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嘴角一首没放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讲完就走，好不好？"
沈清禾没说话，抱着胳膊转身就往堂屋里走。
她倒要看看，何景珩能讲出什么花儿来。
他一个连正经书都没翻过几页的人，还能讲出比《红楼梦》还有意思的故事？
何景珩跟在两个小丫头后面进了堂屋。
炕上，沈清禾己经窝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她平时带着两个小丫头睡，最里面是糖糖的位置，中间是桐桐，她在最外面。
现在何景珩要进来讲故事，她把自己挪到了最里头，被子拉到下巴，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像一只警惕的猫。
桐桐和糖糖一左一右坐在炕沿上，西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着，两双大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何景珩，带着十二分的
期待。
糖糖第一个开口，声音又脆又亮："爸爸，你要给糖糖讲什么故事呀？"
何景珩在炕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想了想。
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格林童话、伊索寓言、安徒生童话，上辈子他在那棵老树底下对着三座墓碑讲了几十年，每一篇都能从头背到尾。
他挑了一篇他讲过最多次的，开口说："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怎么样？"
桐桐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题目她没听过，光听名字就比妈妈那些打仗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她坐首了身子，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最里面靠墙的沈清禾也微微动了一下。她本来只是打算随便听听，可"白雪公主"这个名字确实让她也起了一点好奇心。
她没有开口催，只是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来，安静地等着。
何景珩看着炕上那一大两小三个人影，夜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灯苗吹得晃了晃。
他开口道："想听的话，就乖乖躺回去。"
糖糖一听，一头钻进了沈清禾的被子里面，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地望着他。
桐桐也靠在糖糖旁边躺下来，小手规规矩矩地盖在肚子上。
何景珩清了清嗓子，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开了口：
"很久以前，在一个隆冬天气里，漫天雪花如鹅毛一般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有位美丽的王后，此刻正端坐在窗边，做着针线活儿........"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讲故事特有的腔调。
白雪公主、魔镜、七个小矮人、皇后三次加害，三个回合一环扣一环地讲下去。
糖糖一开始还在兴奋地蹬被子，听着听着动作就小了，两只手从被面上滑到了枕头边。
桐桐安安静静地侧躺着，手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被角，听得连眼睛都不眨了。
最里面的沈清禾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着，显然是听得入了神。
讲到王后扮成老婆婆把毒苹果递给白雪公主的时候，糖糖忽然"腾"地坐了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脸气鼓鼓地嚷：
"那个王后太坏惹！坏蛋！欺负白雪公主！"
桐桐一把把她重新摁回了枕头上："糖糖不要讲话。"
糖糖"嗷"了一声，立刻把小嘴捂上，可大眼睛还是急急地瞅着何景珩，那意思明明白白：然后呢然后呢？白雪公主吃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