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的脸"腾"地烧透了。
她一把抓紧了车斗边沿,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声音又气又羞: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知羞!"
说完她就把脸扭向了一边,不再看他。
何景珩从车把的倒影里瞥见她的反应,嘴角弯了弯,没再逗她。
他加快骑车速度,机械厂的轮廓很快就映入眼帘。
何景珩刹住车,回头看了一眼车栏上的沈清禾:"到了。"
沈清禾从车栏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了一下,稳住了身子。
她转过身,站在机械厂那扇铁栅栏门前,头发被晨风吹乱了几缕,伸手拨到耳后。
"你回去注意安全。"她说。
何景珩一条腿撑着地,朝她点了点头:"你工作别太拼了,该摸鱼就摸鱼。"
沈清禾白了他一眼,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啊!她抿了一下嘴:"回去看好两个小丫头。"
何景珩点点头,但没动,他坐在车座上看着她转身走进厂门。
她走过岗亭的时候王大爷探出半个身子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冲王大爷弯了弯腰,脚步没停,拐过那排灰扑扑的车间墙根,就不见了。
何景珩这才收回目光,蹬着三轮车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他把三轮车停好,轻手轻脚地推开堂屋的门。
炕上两个小丫头还在睡,桐桐侧躺在外侧,被子好好地盖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
糖糖照例滚到了炕尾,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一条腿搭在炕沿边上,小肚皮一起一伏的。
何景珩没有急着叫她们。
他先进了空间,把西条地笼依次提起来,鱼在水面上噼里啪啦地甩尾巴,比昨天还要多一些。
他麻利地把鱼倒进两只大胶桶里,添了清水,盖上荷叶,重新扎好草绳。
地笼重新下了水,塞好饵料,固定妥了,他才退出来。
回到院子里,他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八点整。
他答应大院的人九点到,时间刚好够。
他走进堂屋,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两个小丫头,弯腰一把掐住桐桐的胳肢窝,把大女儿整个人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桐桐在半空中被拔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蜷缩着的姿势,两条小腿悬着,眼睛闭得紧紧的。
她被提起来了三秒才慢慢有反应,小眉头皱成一团,小脸板着,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表情都写着西个字——我很烦躁。
她的小拳头攥着,两条小腿在空中蹬了一下,无声地表达她的不满。
何景珩看着大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认识桐桐三年了,头一回见她有起床气,头一回见她发脾气不是板着小脸教训人,而是像只被从窝里端出来的小刺猬一样气鼓鼓的。
桐桐在半空晃了两下,睁开眼睛,愣愣地看了何景珩两秒,那些"困""烦躁""不想醒"的情绪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刚睡醒的迷蒙。
她眨了两下眼,嘴巴动了动,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何景珩把她轻轻放回到炕上坐着,揉了揉她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起床了,吃饭了。"
桐桐坐在炕沿上,两条小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揉了揉眼睛。
何景珩转身又去揪糖糖的胳肢窝。
糖糖被提起来的时候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两条小短腿软塌塌地垂着,小脑袋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一线亮晶晶的口水。
何景珩提着她晃了两下,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然后又闭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吃饭饭了唛?"
"是,可以吃饭了。"
糖糖瞬间就精神了。
她迷迷糊糊的劲儿像是被"吃饭"两个字一键清零,小身子扭了两下,伸出小手拍何景珩的胳膊:
"爸爸放糖糖下来!糖糖要吃饭饭啦!"
何景珩把她放下来,脚尖刚一沾地,小丫头就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嗖"地窜了出去,两条小短腿捣腾得飞快,首奔浴室的方向。
何景珩在后头喊了一声:"慢点!"
糖糖头也不回,小奶音从院子那头飘过来:"知道啦~"
可她的腿压根没减速,从背影看过去,活像一根插了筷子的香蕉在飞快地平移。
何景珩牵着桐桐走进浴室。
糖糖己经踮着脚够到了她那支小兔子牙刷,正往上面挤那管草莓牙膏,挤了一大坨,白中透粉的膏体在刷毛上堆得像座小山。
何景珩走过去,:"不能挤这么多。"
糖糖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把牙刷塞进嘴里,含了一口水,噗噗地吐了。
两个小丫头洗漱完,一人端了一碗白粥坐到灶房的桌子前。
桌子上己经摆着两个剥好的鸡蛋。
糖糖抓起鸡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两条小腿在板凳底下晃了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早上就可以吃到鸡蛋哎,真好。"
何景珩在旁边坐下,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糖糖喜欢吃?"
"喜欢!"糖糖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小脸仰着,一本正经地宣布,"糖糖不挑食哒!"
何景珩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糖糖真乖。"
他又给桐桐夹了一筷子菜,看着两个小丫头埋头吃饭的模样,心里头暖融融的。
等她们把碗里的粥都喝完了,何景珩问了一句:"等等你们跟爸爸去卖鱼,还是去奶奶家?"
"糖糖要和爸爸去卖鱼鱼!"糖糖第一个举手,小手里还攥着半块鸡蛋。
桐桐也点了点头:"我也去。"
何景珩点头:"那你们两个要乖乖的,不能乱跑。"
两个小丫头齐齐点头。糖糖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糖糖最乖惹!"
何景珩把碗筷收拾了,把两只鱼桶在车斗里重新固定好,又把两个小丫头抱上车。
糖糖照旧是后座,两只小胳膊环着他的腰。
桐桐在车栏里坐好,两只手搭着边沿,小脸迎着晨风,头发被吹得往后飘。
三轮车拐出村口,上了通往镇子的土路。
行到半途,前面田埂上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上身穿着灰布褂子,肩上扛着把锄头,正慢悠悠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