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两只小手扒着柜台台面，声音又惊又喜："想吃什么都可以唛？"
"想吃什么都可以。"
桐桐坐在他左胳膊上，小脸沉静地看了一圈柜台里的东西，最后伸手指了指最上层那排玻璃罐："爸爸，我想吃那个。"
何景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黄桃罐头，玻璃罐里浸着金黄色的桃瓣，糖水亮晶晶的，在日光灯底下泛着诱人的光。
他转头对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说了一句："同志，帮我拿两罐黄桃罐头。"
女售货员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两罐下来，搁在柜台上。
糖糖在旁边嘬着小手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扯了扯何景珩的衣角：
"爸爸，今天那个姨姨给的饼干好好吃呀......."
何景珩看着她那副拐弯抹角的小模样，笑了一下，又冲柜台那边说："再拿两包桃花酥。"
女售货员又从货架上拿了两包油纸裹的桃酥搁在罐子旁边。
何景珩低头看着两个小丫头："还要什么？"
糖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柜台角落里那一排山楂卷，红彤彤的，卷成一个个小圆筒，裹着透明的糖纸。
她的手指头又伸了过去："那个那个！"
何景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山楂卷也来一些。"
女售货员拿纸袋装了一摞山楂卷搁上柜台。
桐桐这时候往柜台侧面探了探身，目光落在一个玻璃匣里的布娃娃上。
娃娃是棉布缝的，穿着碎花小裙子，头发是用黑色毛线做的，缝了两颗黑扣子当眼睛。
桐桐的眼睛黏在那个娃娃上面，看了好几秒没移开。
何景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二话不说："那两个布娃娃也包起来。"
女售货员刚把布娃娃拿下来，何景珩又补了一句："铁皮青蛙也来两个。"
他指了指柜台下面那排绿油油的铁皮小青蛙，一按就能蹦的那种。
等他把两个小丫头想买的东西都指了个遍，柜台台面上己经堆了七八样了。
何景珩看了看那堆东西，又想了想，没有急着开口要布料。
他记得明天沈清禾放假，到时候带着她一起来挑，让她自己选颜色和花样，比他自己做主强。
"再拿两卷做地笼的渔网、一包煮牛肉的汤料、还有两斤面粉。"他说。
女售货员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包好、算好，何景珩付了钱，把两个小丫头放下来，一手拎着两大包东西，一手牵着两个小丫头出了供销社的门。
何建国正蹲在三轮车旁边拿一根草茎逗蚂蚁，听见门响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何景珩手里那两大包东西，又看了看两个小丫头各自怀里抱着的布娃娃和铁皮青蛙，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些玩意儿的价钱，算到一半就放弃了。
何景珩今天这一上午花的钱，怕是己经顶别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还是正式工的那种。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他兄弟花自己挣的钱，给老婆孩子买东西，天经地义。
他把草茎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车斗里那些买回来的东西，随口问了一句："珩哥，你这是又要做地笼了？"
何景珩把东西码进车斗里，点了点头："嗯，多抓一些。"
"珩哥，我下午也没啥事，我过来帮你弄吧！"何建国自告奋勇。
何景珩看了他一眼："行，两点你过来就行。"
何建国点点头，又跨回自己的位置坐了。
何景珩没有首接回家，他又蹬着车去了一趟菜站，买了三根大白萝卜、一把芹菜和一小袋青椒，这才调转车头往村口的方向骑。
他先把何建国送到了何家门口，何建国跳下车，冲他摆了摆手：
"珩哥，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何景珩点了下头，骑着车回了自家院子。
三轮车刚在院门口停稳，糖糖就迫不及待地从车斗里往下爬，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地面，她拍拍土站起
来，小短腿哒哒哒往灶房方向跑："爸爸做饭饭咯～糖糖饿惹～"
何景珩在后面喊了一句："马上好。"
他把车斗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拎下来，先把新买的渔网收进储物间，又把牛肉，白萝卜和汤料提进灶台边。
桐桐己经跟了进来，熟门熟路地蹲到灶膛前面，拿起火钳开始扒拉灶灰。
何景珩切了一些牛肉下来，正在水池边清洗，桐桐从灶台角落里把那个刨子摸了出来，蹲在木盆前面，拿起一根大白萝卜，仰头看了何景珩一眼："爸爸，我帮你削萝卜。"
何景珩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桐桐可以吗？"
"我可以的。"桐桐低头把那根萝卜按在木盆里，拿刨子比了比位置，"我帮妈妈做过。"
何景珩看着她攥刨子的姿势确实是熟练的，虽然手小，但动作稳当。
他点了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放心的叮嘱："桐桐小心，不要削到手。"
"爸爸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桐桐己经开始动手了，刨子贴着萝卜皮往下刮，薄薄一层白皮卷起来落在盆底。
糖糖在旁边转了两圈，看见姐姐又干活了，急得小脸通红，凑到何景珩腿边仰着脑袋嚷："爸爸，我也想帮忙。"
何景珩正在给牛肉切块，手提着刀，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出让糖糖干什么活合适。
桐桐头也没抬，冲她妹妹招招手："糖糖过来，帮我扶着萝卜。"
糖糖"哎"了一声，小手举起来晃了两下："糖糖来啦！"
她蹲到木盆对面，伸出两只小手按住了萝卜的另一头，两姐妹一个按一个削，配合得居然挺有模有样。
何景珩把牛肉切成薄片、块状，又去把桐桐削好皮的萝卜拿过来，利落地切成滚刀块。
前面锅热了油，牛肉片，芹菜酱油一起翻炒，肉香混着酱香味一下子腾了起来。
后面锅里的米饭也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一个来钟头的工夫，三个菜陆续出锅了。
白萝卜炖牛肉，牛肉炒芹菜，牛肉汤。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灶房里全是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