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同时抬起头来，看见是这边一家子人，脸上立刻绽出笑来，抱着书就跑过了街。
何若瑜先开口，声音清脆："哥！嫂子！"
她蹲下来捏了捏两个小丫头的小脸，"桐桐糖糖！"
沈清瑶也凑上来，挨个儿摸了摸两个小外甥女的头顶："姐夫，姐，小宝贝们。"
沈清禾看着两个妹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高兴，心里头也跟着暖了一下：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沈清瑶扬了扬手里的书："我和瑜瑜来书店查资料，没想到刚好碰见你们。"
何若瑜的目光己经落在了何景珩身后那辆三轮车上了，绕着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车斗的铁皮："哥，这三轮车你们从哪儿借来的？"
何景珩靠在车把上，笑了一声："谁敢借车给你哥啊？当然是我的了。"
何若瑜刚要说什么，沈清瑶的脸色先沉下来了。
她一首知道自己这个姐夫不靠谱，她姐姐瘦得脱了形，两个小外甥女饿得皮包骨，她不是没想过辍学出去打工贴补家里，每次都被沈清禾拦了回去。
现在倒好，他竟然有钱去买三轮车？
何若瑜也皱起了眉头："哥，你疯了吗？你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面子就这么重要？"
她越说越急，"赶紧拿去卖了！你也不看看嫂子桐桐糖糖饿成什么样了，你这么大人了，像什么样！"
何景珩看着妹妹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里头恍惚了一瞬。
上辈子她看他的眼神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那会儿她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
他收回思绪，开口解释："这是之前那辆车，我自己修好的，没花钱。"
何若瑜一个字都不信。她哥会修车？
那她还会修飞机呢。
她抱着胳膊，冷冷地补了一句："你赶紧拿去卖了。家里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要是你去偷了钱，爸也帮不了你还。"
何景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上辈子那点口碑实在太差了。
他偏头看向沈清禾："媳妇，帮我解释一下。"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叫你以前不干人事。"
然后她转向何若瑜，替他说了一句，"瑜瑜，你哥这次没有去偷。"
何若瑜愣了一下。
她嫂子跟她哥不是一首不对付吗？
怎么现在反倒帮着他说话了？
她迟疑地看了沈清禾一眼："嫂子，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沈清禾哭笑不得："这次是真的。"
何景珩在旁边插了一句："现在信了？"
何若瑜还是不太情愿，可她看了看沈清禾，又看了看何景珩，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我是相信嫂子。"
她说完就凑过去搂住了沈清禾的胳膊，把脸往她肩膀上贴了一下。
沈清禾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好了好了，你哥这几天挺像个人的。"
“.........”
何景珩：“？”
何若瑜松开沈清禾的胳膊，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数了数，递过去："嫂子，我这儿还有五毛钱。"
沈清瑶也连忙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掏出几枚钢镚："姐，我这里有三毛钱。"
沈清禾看着她们俩手里那些皱巴巴的零钱，心里头一阵发酸。
她们俩的生活费本就紧巴巴的，能拿出这个数来，估计己经是兜里全部的了。
她伸手把她们的手推回去，声音放柔了："嫂子有钱。"
沈清瑶正要收回手，目光忽然落在了桐桐和糖糖头顶那两枚小兔子发卡上。
粉白相间的塑料小兔子，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供销社一块钱一个的那种。
她又往沈清禾头上瞟了一眼，那枚蝴蝶发卡在日光下一闪，两块钱一枚。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发卡绝对不是她们自己买的。
她姐姐一分钱掰成两
半花的人，绝不可能在这种东西上花钱。
她姐夫更不可能给两个小丫头买东西。
"桐桐糖糖，"沈清瑶蹲下来，扶着小丫头的肩膀，"你们的发卡是哪儿来的？"
糖糖伸手摸了摸鬓边那枚小兔子，小脸上全是得意：
"爸爸买给我们哒！是不是很漂酿？"
沈清瑶喃喃地嘀咕了一句："一块钱一个.......当然漂亮了........"
她站起来，目光在何景珩和沈清禾之间转了一圈，"姐，你们怎么有钱买这种东西？"
沈清禾知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索性先岔开话头："你们吃饭了没有？"
沈清瑶刚想点头，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她脸色一红，低下了头。
沈清禾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先去吃个饭，一边吃一边说。"
何若瑜有些犹豫地开口："嫂子，不要了吧？在外面吃饭好贵的。"
她们平时在学校都是去食堂打一点饭回宿舍就着咸菜吃，哪里舍得下馆子。
桐桐忽然从车斗里爬出来，怀里抱着那包大白兔奶糖，递到何若瑜和沈清瑶面前："小姨，姑姑，吃糖。"
何若瑜和沈清瑶低头一看，两人同时"咕噜"咽了一下口水。
大白兔奶糖，几块钱一包的金贵玩意儿，她们想都不敢想。
两人硬生生把馋虫压下去，别开了目光。
何若瑜先开口："桐桐吃就好了，姑姑不喜欢吃糖。"
糖糖也吭哧吭哧地抱着自己的糖袋爬了过来："小姨姑姑，我也有一袋嗷........"
两袋大白兔奶糖并排摆在她们面前，这下子沈清瑶和何若瑜彻底不会了。
这什么情况？
她们家发财了？
上个星期回去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啊。
沈清禾在旁边看着两个妹妹那副又馋又不好意思拿的样子，笑了一下：
"瑶瑶、瑜瑜，别客气。她们现在糖果太多了，你们帮她们分担分担，免得吃坏了牙。"
两人一人拿了一颗，拆开糖纸放进嘴里。
奶香在舌尖上化开的一瞬间，两个十七岁的姑娘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这也太好吃了。
何景珩把车斗收拾了一下，冲几个人招手："上车吧。"
几个人都爬上了三轮车。
这回沈清瑶坐在后面，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何若瑜和沈清禾。
车斗里堆着刚买的东西，何若瑜低头一看，就看见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露在布袋外面，小孩子的乔其纱裙、大人的连衣裙、好几卷深蓝色和白色的确良布料。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条纱裙的蕾丝边，又缩回手来，声音有点不确定："嫂子，这些衣服........"
沈清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嘴角是翘着的："是你姐夫买的。"
"这得花不少钱吧？"沈清瑶在后面接了一句。
沈清禾沉默了一秒："花了一百多。"
沈清瑶和何若瑜差点从车斗里掉下去。
两人同时扭头看着沈清禾，结结巴巴地开口："多少？一百多？"
沈清瑶第一个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何若瑜："我是不是听错了？"
何若瑜摇着头，眼睛瞪得溜圆："没有，我也听见了。"
沈清瑶把目光转回沈清禾身上，声音又高了几度："姐姐，你发财了？"
"是你姐夫最近赚的钱。"
何若瑜和沈清瑶张着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合拢。
何景珩赚钱了？
这件事的冲击力不亚于听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若瑜猛地转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哥："哥，你家里有糯米吗？柳条也行啊！"
何景珩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你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何若瑜两手一抬，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何景珩比了个"剑指"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魔歪道退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