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还是有人将信将疑,可也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何老板吗?卖鱼的!他卖的鱼品质一首好,还会一手无骨技术,有刺包退的。"
"何老板的人品信得过。"
"旁边也有人跟着点头:"
"何老板卖鱼这么久,没坑过谁。"
也有人嘀咕:"他不是卖鱼的吗?怎么还修车了?"
正说着,家属大院那边推过来一辆自行车,一个中年妇女推着车挤到前面:
"何老板!你帮我看看!老林那个不是玩意的东西,我上次去他那儿补胎,回家放了一晚上就没气了。我去找他理论,他说出门两清了,气死我了!"
她把车往何景珩面前一推,
"何老板的人品我信得过,上次你还救了我们家属大院一个小孩哩。"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天平开始慢慢倾斜了,有几个本来还在观望的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何景珩冲那位妇女点了点头:"谢谢您。今天您这单打八折,西毛钱。"
那妇女眉开眼笑,谁不知道何景珩喜欢打折,她们也喜欢:"那大婶我就不客气了。"
何景珩接过她的车,蹲下来:"您看着还这么年轻,叫什么大婶。"
那妇女被夸得"咯咯"笑起来。
沈志强站在旁边,看着那位妇女脸上的褶子,估计少说五十了,妹夫是怎么说出口的。
不过他没有多嘴。
何景珩蹲在地上开始修车,把内胎拆出来,充气放进装着水的盆里,一压,水上冒出一串气泡。
他指着那个冒泡的位置对沈志强说:"漏气点就是这儿。"
那个大婶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小声问了一句:"何老板,你不背着点人修?"
何景珩头也没抬:"要是大家能学会,也是大家的本事。"
人群一听这话,又往前挤了挤,个个伸着脖子看他手上的动作。
何景珩把漏气点用锉刀打磨粗糙,涂上胶水,贴上补丁,拿锤柄敲实了,再检查一遍气密性,前后不到五分钟。
大婶看着这么快就把内胎装回去了,有点不放心:
"何老板,你这补得也腻快了,不会有事吧?"
何景珩:"有事来找我,我就在你家门口卖鱼,还能跑了不成?"
大婶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点了点头:"也是。老林那个玩意儿补一回跟赌钱似的,输赢全靠命。"
何景珩打好气,拍了拍车座:"好了大婶。"
大婶爽快地付了钱,骑上自行车试了一圈,回头冲他竖了个拇指:"修得不孬!"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面的人就跟着来了。
队伍越排越长,何景珩和沈志强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拆胎一个打气,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没散,就站在那儿看何景珩一下一下地修。
这些人可没有少受到老林的恶心。
自行车修得很快,一辆接一辆,何景珩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沈志强站在旁边收钱、递工具,顺便在心里头算了一笔账。
从摆摊到现在,己经赚了几十块钱。
几十块,够他在地里刨好几个月了。
他攥着那把零碎票子的手微微出汗。
他知道跟着妹夫能赚点钱,可没想到能赚这么多,他以为顶多能赚个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结果一个下午就顶好几个月。
他抬头看了一眼何景珩,发现妹夫正低着头给一辆车打气,脸上平平淡淡的,好像这些钱跟他没什么关系。
很快补丁就用完了。
何景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好意思大家,补丁没有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自行车要修。”
后面排着的人开始发牢骚,有人抱怨自己等了好久,有人嚷嚷着明天还来不来。
何景珩己经习惯了,等抱怨声稍微小了一点,他才提高声音补了一句:“明天下午,前十个打八折。”
人群这才慢慢点了点头,三三两两地散了。
这里面不少都是老
油条了,早就习惯了他做买卖的套路。
沈志强蹲在旁边收拾工具,手上的动作有点慢。
他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做买卖的冲击和有技术傍身的好处。
何景珩干了几个小时,钱就哗啦啦地进来了,不像他在地里刨一天,只能赚几毛,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两人收摊往回走的时候,沈志强坐在车栏上,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妹夫,我们这么赚钱吗?”
何景珩蹬着车,“今天是因为头一天,才这么多,不是天天都有这么多。镇上那个老林搞的大家不敢去修车,才积了这么多人。后面慢慢就会降下来。”
“就算一天只修三辆车,我都满意了。”
“出息。”
沈志强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修三辆车都能赚一块钱一天了。正式工一天也才一块钱吧?我没想到我也有可能赚一块钱一天。”
“只要你努力,一天赚十几二十块钱不是问题。”
沈志强愣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真的能赚这么多?”
何景珩嗯了一声:“就看你努不努力了。”
“妹夫你放心!我肯定努力!”
“看你的了。”
三轮车在沈志强家门口停下来。
何景珩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收好,把剩下的整摞票子递到沈志强面前。
沈志强连忙摆手:“妹夫,我哪能拿这么多!”
何景珩把钱塞进他手里:“材料是你买的,你也帮忙了,拿着就行。明天开始我教你上手。”
沈志强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手指捏得紧紧的:“多谢了妹夫。”
“你是我媳妇的哥,就是我哥,不用这么客气。”
沈志强把钱揣好:“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何景珩把车头掉了回去:“不用了,我媳妇在家等我呢。”
说完脚下一蹬就走了。
沈志强站在门口看着三轮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进了院子。
他把钱放在炕上,矛春芳低头看见那一摞票子,眉头皱了皱:“哪里来的?”
沈志强坐在炕沿上:“妹夫给的。”
矛春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还能拿妹夫的钱?爸那边我们己经欠一个人情了,再拿钱...”
沈志强把那摞钱往她那边推了推:“我现在在和他学修自行车,这些钱是一个下午赚的。”
矛春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低头看了看那摞钱,又抬头看了看他:“这么多?”
沈志强点了点头。
矛春芳沉默了几秒,把那摞钱收起来,声音低了些:
“那我们又欠妹夫一个人情,而且还是大人情。”
她低头算了算,这年头买个正式工的名额都要八百块钱,更不要说一门能吃饱饭的技术。
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还了。
沈志强看着自己媳妇那副为难的模样,知道她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分得太清了,什么事都怕欠人情,搞得一家人跟外人一样。
不过这也不能怪矛春芳,她从小在那个家长大的,分家分得早,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昨天爸去医院,我看着那张缴费单......那种无力感,我不想再感受一次了。”
他顿了顿,“大不了我努力赚钱。过年过节等他们过来,我们买一些礼物给桐桐糖糖就好了。而且小虎小青也马上要上学了,慢慢花费会越来越多,我们两个靠那几亩地,撑不住。”
矛春芳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家里面的地我能一个人打理好,你就专心去学修自行车的技术。”
沈志强看着她:“谢谢你理解,媳妇。”
“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
“我一定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