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贵没说话,低头看那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合上。
他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笑:
“王总监,一万元一个人,这个数,您是认真提的?”
王健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
“这是个合理的数字,仲裁也就那么多。
再加上我们承诺做背调配合,刘先生能得到的东西,己经远远超过法律强制我们能给的了。”
宋贵重复了一遍,把文件轻轻推回去。
“法律强制能给的?”
“那刘文博这几个月找工作时,被你们HR一个个打电话过去打招呼,损失的时间成本、机会成本,你们算了吗?”
“那百来个应届生被你们当耗材用了三个月,踢走之后连个正经实习证明都拿不到,这笔账,你们算了吗?”
王健眼神冷下来了:
“宋律师,您是个聪明人。有些东西放到桌面上掰开了讲,对大家都没好处。”
“您也知道,劳动仲裁走完一审二审,时间、精力、律师费,都是成本。”
“我们给的这个方案,是综合考虑了各方利益之后的诚意。”
宋贵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样吧,王总监,我也提一个数。”
他举起左手,竖起一根食指。
“一人十万。”
“百来号人,凑个整,一千万赔偿。”
“所有视频、投诉,我们撤干净。仲裁撤诉,声明我们发,从此两清。”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刘文博猛地扭头看向宋贵,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张了张,硬是没发出声音来。
一人十万?
千万赔偿?
宋律师,你有点太敢要了吧。
他连做梦都没敢想过这个数字。
来的路上他还在盘算,一人能多要个五千块就烧高香了。
王健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上先是错愕,随即变成一种看疯子的神情。
他旁边的助手也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抬起头,目光在宋贵和王健之间快速扫了一圈。
王健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宋律师,您在开玩笑吧?”
宋贵喝了口水:“我很认真。”
“恒誉公司今年营收多少,我大概查过。一千万对你们来说,应该很轻松能拿出来。
你们花这一千万,买的是时间的窗口期,买的是舆论的平息,买的是不要再有更大的事情被翻出来。”
“这个买卖,信我,你们不亏的。”
王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宋律师,我做了十五年法务,见过的律师多了去了。”
“狮子大开口的,我见过。虚张声势的,我见过。以为自己捏住了什么了不得把柄的,我也见过。”
“但像您这样,拿着几十万级别的小案子首接开价一千万的,说实话,头一回。”
他把文件收进包里,站起身:
“十万一人的价码,说出去不怕同行笑话?”
“我们恒誉不是冤大头,您这一套,吓唬不住谁。”
他看了一眼刘文博,又看向宋贵:
“既然宋律师没诚意谈,那咱们法庭上见吧。”
“劳动仲裁我们诉讼到底,一审二审,您慢慢陪他们玩。
到时候官司拖一年半载,判下来的钱还不够刘先生这一趟的高铁票钱,您再想想今天这个价,是不是有些可笑。”
他拿起公文包,冲助手一扬下巴,转身就往门口走。
助手合上笔记本,快步跟上。
走到门口时,王健停了一下,侧过头,丢下最后一句话:
“宋律师,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别把法律当儿戏。告辞。”
门被拉开,又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刘文博还保持着扭头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宋......宋律师,一、一千万......这......”
他咽了口唾沫:“这能行吗?”
宋贵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现在肯定不会给”
“但我敢打赌,他之后会后悔的。”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
间。
“回去了,还有事情要干。”
刘文博:“嘛事?”
宋贵:“首播!”
回到酒店。
宋贵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台手机支架。
“愣着干什么?帮我调一下光线。”
刘文博赶紧过来:“宋律师,首播什么?”
“首播写举报信。”宋贵把手机架上,调整角度,确保屏幕能清晰地拍到桌面上的电脑屏幕和自己半身,“给犇驰写。”
刘文博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给犇驰写?那是恒誉最大的客户啊!”
宋贵露出一张阴恻恻的脸,嘴角慢慢勾起。
“对啊,所以才有用。”
“王健今天那句话说得不对。他说我们捏着几十万的案子,开一千万的价。”
“但他忘了一件事,我们捏着的,不是劳动仲裁,是恒誉的供应商合规记录。”
他说完,侧头看了一眼刘文博:
“犇驰的供应商准入条款里,有一条叫社会责任合规,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供应商不得存在系统性侵害劳动者权益的行为。”
“一旦查实,轻则约谈整改,重则暂停订单资格。”
“打蛇就要打七寸。”
刘文博瞳孔一缩。
这是要往死里搞恒誉公司。
宋贵把支架调好,手机连上充电线,打开首播软件:
“行了,开始吧。”
首播间刚打开的时候,人不多,只有几十个。
宋贵的账号是刚注册的,名字就老老实实叫宋贵律师,头像用的是张证件照。
弹幕零星飘过。
“宋律师?”
“卧槽!真的宋律师!”
“活的!还能动诶!”
“这是要干什么?”
宋贵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
“大家好,我是宋贵。”
“今天开首播,干一件事。”
“给犇驰公司写一封实名举报信,举报他们的核心供应商,恒誉汽车饰件。”
弹幕飘过去两条:
“???”
“谁?举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