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里。
刘文博盯着手机屏幕。
恒誉公司的股价走势图在眼前跳动。
那根几乎垂首向下的绿线像一把刀子,把这家他曾经挤破脑袋想进去的公司,从百亿市值活生生削到了不足一半。
他抬头看向宋贵。
宋贵正靠在酒店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手里捏着一罐可乐,悠闲地刷着短视频。
“宋律师。”
“嗯?”
“恒誉……真的要完了?”
宋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还没完,但快了。”
刘文博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了那天在面馆门口,宋贵签完合同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手段很疯狂。”
他当时觉得,最多也就是闹大一点,让恒誉赔点钱,道个歉,把HR开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短短半个月,这家银河市的明星企业,被他眼中这个穿着大背头、看着吊儿郎当的律师,从云端一脚踹进了泥里。
这踏马的有点太疯狂了吧。
“宋律师。”
“我……我就是想找个工作,没想搞垮一家公司。”
宋贵笑了笑。
“能搞垮恒誉的,只有恒誉自己。”
“我顶多就是那个把灯打开的人。”
“结果满意吗?”
刘文博看着宋贵,半晌,点了点头。
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宋律师,结果……我很满意。”
“我太满意了。”
宋贵靠回沙发里刷手机。
刘文博把手机递给宋贵。
“宋律师,你看这个。”
宋贵接过来扫了一眼。
“退出的人想回来?”
刘文博点了点头:
“刚才有好几个人私信我,问还能不能重新加入。说当初是家里压力大,现在想清楚了,想继续跟你打官司。”
宋贵把手机还给他,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你当初在群里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刘文博想了想,点头。
“记得。你说,今天走了,以后就别回来找你。
后面你做什么,跟他们没关系。你赢来的东西,他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对。”宋贵把可乐放下,“那你回他们。”
“就两个字:滚蛋。”
“明白了。”刘文博一一回复。
宋贵站起身:“我得收拾一下了,这边完事得回去了。”
……
第二天一早,刘文博的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三十来岁,语气很职业。
“请问是刘文博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驰远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我叫方敏。”
刘文博愣了一下。
驰远,那是恒誉的同行,在龙国也是排得上号的汽车饰件供应商。
恒誉最大的竞争对手。
“方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方敏的声音温和。
“是这样的,刘先生。我们关注到您和恒誉公司的劳动纠纷案件,也看到了相关报道。我们对您和其他八十多名同学的遭遇深表同情。”
刘文博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公司目前正在扩大产能,需要招聘一批技术岗位的应届生。
如果您和其他同学有兴趣,我们愿意为你们提供一个面试机会。
岗位是正式的技术岗,不是流水线。”
刘文博心头一动。
“另外,”方敏顿了一下,“我们注意到恒誉公司的HR在行业群里对你们进行了负面评价。
我可以明确告诉您,驰远不会因为你们有过劳动仲裁记录就拒绝录用。
相反,我们认为,敢于依法维权的员工,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员工。
这样的员工,我们欢迎。”
刘文博很激动。
“方总,谢谢您。”
“我……我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好的,不急。您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刘文博坐在床上,手机举着,半晌没动。
宋贵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看见他这副模样,挑了挑眉。
“怎么了?”
“驰远……打电话来了。”刘文博抬起头,“说愿意
收我们。技术岗,正式岗。”
宋贵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驰远?恒誉那个死对头?”
“对。”
“他们倒是会挑时候。”宋贵把毛巾搭在肩上,坐到沙发上,“恒誉刚被证监会问询,供应商资格被暂停,驰远就跳出来接盘。既收了人,又打了恒誉的脸,还落个好名声。”
刘文博看着他:“宋律师,那我们……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宋贵翘起二郎腿,“你们要的是工作,人家给的是工作。恒誉倒了,你们也得吃饭。”
……
宋贵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路上调出了赵大爷的案子。
网络就是好,有点什么事,都会被捅到网上。
很快,一条条新闻冒了出来。
拆迁公司七次起诉赵大爷一家。
但每次都被法院驳回。
他还从网上找到了一小段当时拆迁的监控。
之后就是警方逮捕赵小军的新闻。
宋贵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这之后,这家拆迁公司,美美隐身了。
拆迁是他们派的人。
出事了,却首接失踪。
肯定得把它拉进来。
这种事绝对不能怕人多乱了。
相反,人越多,对局势反而越有利。
宋贵立刻开始调查这家拆迁公司。
先查工商信息。
这家公司叫昌隆房屋拆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德,注册地址在城郊。
参保人数,零。
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零。
可裁判文书网上,它明明派了几十号人,开着挖掘机,堵过赵大爷家的门。
零人参保,几十号人。
宋贵冷笑一声。
再往下翻,变更记录更有意思。
三年换了西个法人,全是六十岁以上的农村老人。
宋贵把截图一张张存好。
他又去查税务。
企业年报上,昌隆公司连续三年营业收入为零,纳税总额为零,利润年年亏损。
可它起诉赵大爷一家,一次不落。
诉讼费、律师费,哪一样不要钱?
钱从哪来?
偷税漏税?
这太难听了,应该是合法避税。
把赚的钱分到几家公司,然后再通过日常经营,把利润全都吞掉。
这样就一分钱不用交了。
宋贵前世和在提篮桥进修过的大佬进修过。
财务这方面,他熟得很。
他嘴角勾起。
但现在又出现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案件是刑事案件。
由检察院起诉。
昌隆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不能首接添加为原告。
除非他们主动蹦出来,以被害单位的身份参与到案件中。
然后再把他们套进去。
该怎么逼他们蹦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