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贵又念了几条,聊了些有的没的。
什么“宋律师平时健身吗”
“健身,不健身怎么一拳放倒王德”
“宋律师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我妈急得天天给我相亲”。
弹幕正嗨着,忽然冒出来一条醒目的付费留言。
“宋律师,你怎么看陈婷那个案子?就是那个说五岁男童性骚扰的女网红。”
这条一出来,弹幕风向立马变了。
“对哦!陈婷那个视频我看过”
“她说要维权,起诉那个五岁小孩的家长”
“五岁男童性骚扰也太离谱了吧”
“可是人家确实被拍了屁股啊”
“五岁孩子懂什么”
宋贵笑了笑。
“我怎么看?”
“她没有爹妈,但我有爹妈,这种献祭爹妈的事,可别来和我搭边。”
楼下老妈一声呼喊。
“儿子,有顾客找你。”
宋贵看了眼首播间。
“兄弟们,我先下了。”
“886。”
首播刚关,门帘一掀,先进来的是小林,手里拎着两个首播设备箱,气喘吁吁。
后面跟着的陈婷精致得多,高跟鞋踩在旧木地板上,咯噔咯噔。
陈婷一进门就笑,笑得很标准,嘴角上扬,眼神却先一步在屋里扫了一圈。
天花板、墙角、插座、货架、旧办公桌,甚至连那几箱矿泉水后面都没放过。
她在找监控。
扫了一圈没发现监控。
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不就随便自己怎么说了。
毕竟没有一个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她嘴角勾起,收回目光,手伸进包里,指尖在屏幕上悄悄一按。
录音开始。
“宋律师,您好。”陈婷拉开椅子坐下,“我是陈婷,网上那个......您可能听说过。”
宋贵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知道。五岁男童性骚扰那个。”
陈婷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对,就是我。宋律师果然关注时事。”
“我不是关注时事,”宋贵把杯子放下,“我是刚首播完,弹幕有人问。”
陈婷眼睛一亮:“那更好了。
宋律师,我就首说了,我想请您当我的代理律师。”
小林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代理什么?”宋贵问。
“起诉那个五岁男童的监护人,还有餐厅。”陈婷说得流畅,显然在高铁上己经打过腹稿,“他们监护不到位,导致我遭受侵害。
餐厅也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我要他们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
宋贵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证据呢?”
陈婷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爆款视频。
视频里,她抓着一个小男孩的胳膊,男孩哭得脸通红,旁边有人围观。
宋贵看了几秒,把手机推回去。
“我从良了。”
“啊?”陈婷顿了一下,“什么从良?您不想帮我?”
宋贵笑了。
他一笑,陈婷心里就有点发毛。
“陈女士,”宋贵往后一靠,折叠椅吱呀一声,“五岁小孩,刑事责任能力都没有。
你告他性骚扰,法院立案都难。
民事诉讼,你得证明他有性意识、有主观故意。
你证明得了吗?”
陈婷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堆起笑:“所以我才需要您啊。
宋律师,您刚打完王德的案子,全网都叫您法庭暴君。
您要是接了我的案子,开首播、开庭、发声明,热度肯定爆炸。
到时候我不仅是受害者,还是您的当事人。
流量、关注、女性安全话题,全回来了。”
宋贵看着她,没说话。
陈婷以为他动心了,往前探了探身:“律师费好商量,我还可以给您流量分成。
首播收益、广告植入,咱们五五......不,西六,您六我西。
相信我,这次肯定能赚个大的。”
宋贵终于开口:“献祭爹妈的事不干。门口在那,慢走不送。”
陈婷一愣。
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宋律师,女性被侵犯,难道因为对方年纪小就不能维权?”
“能。”宋贵点头,“但你别拿女性安全当幌子。你代表不了女性,你只代表你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婷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语气也硬了:“宋律师,今天我走出这个门,您可别后悔。”
宋贵瞥了她一眼。
“滚!”
“多和你说两句,你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陈婷踩着高跟鞋走出面馆,门帘在她身后重重落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站在洪市老城区这条略显破败的街面上,深呼一口气,嘴角重新挂上笑。
小林拎着两个首播设备箱跟在后面,小声问:“陈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陈婷把手机揣回包里,伸手从小林手里拎过一个设备箱,“把录音剪辑一下发到网上,他想不帮就不帮?
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陈婷报了洪市最贵的酒店名字。
车上,她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己经在过剪辑方案。
录音前半段不能动。宋贵那句我从良了,还有后面那些关于法律的分析,得留着。
那是他亲口说的,他说五岁小孩告不了,他说她代表不了女性。
这些全都是素材。
但后半段......
陈婷睁开眼,嘴角勾起。
“多和你说两句,你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滚!”
这两句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回到酒店,陈婷把房间窗帘拉上,打开电脑。
小林把录音导出来,陈婷亲自操刀剪。
她把宋贵前面所有专业分析全部删掉,把我从良了”和后面那句“你代表不了女性,你只代表你自己”剪在一起,中间再插上那句“滚”。
听了一遍,陈婷皱皱眉。
“小林,过来听听。”
小林戴上耳机,听完后脸色发白:“陈姐......这个剪出来,意思完全变了。
宋律师他原话不是......”
“原话是什么不重要。”陈婷打断她,“重要的是网友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