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对个头啊!
王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孩子妈呢?李芳怎么说?”
“她什么都不说。”老爷子闷声开口,“法院问,她不说;我们问,她也不说。”
王龙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沉默几秒,他开口:
“老太太,大爷,你们这个情况我理解。
丧子之痛,又发现这种事,搁谁都受不了。”
“但你们这个案子,不构成拐卖。”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龙拿起那份DNA报告,指了指:
“这份报告只能说明孩子和周建军没有血缘关系。
可孩子是不是李芳亲生的,报告上没写。
如果孩子是李芳亲生的,只是跟周建军没有血缘关系,那就是婚姻家庭纠纷,是民事案件,不是刑事案件。
你们说的拐卖,前提是孩子不是李芳亲生的,是被人拐来的,李芳只是养母。
但目前你们提供的材料,证明不了这一点。”
“而且你们这个案子,一审二审都判了,继承纠纷。
你们应该走民事诉讼,或者申诉,这不是公安的管辖范围。”
老太太嘴唇翕动了几下。
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桌面。
张伟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宋贵。
宋贵等王龙说完了,才慢慢首起身。
“王队长。”
“您刚才说的,有一点不对。”
王龙抬眼看他。
“您说,如果孩子是李芳亲生的,就不是刑事案件。这话对。
但前提是,孩子是李芳亲生的。”
宋贵从台面上拿起那份DNA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报告只证明孩子和周建军没有血缘关系。
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三个孩子,分别是十二岁、九岁、六岁。
十二年里,李芳生了三个孩子,每一个都不是周建军的。
这十二年,李芳和周建军是合法夫妻,住在一起。
那么问题来了,这三个孩子,是谁的?”
王龙皱眉:“你的意思是?”
宋贵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的意思是,这份DNA报告,只是我们怀疑的起点。”
“《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第一条。
接到拐卖妇女、儿童的报案、控告、举报,经审查符合管辖规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立即以刑事案件立案。
注意,是应当,不是可以。”
王龙脸色沉下来:“宋律师,你在教我办案?”
“不敢。”宋贵憨厚地笑了笑,“我就是提醒王队,这个案子的关键不在于孩子是不是李芳亲生的,而在于,孩子是不是周建军的,以及孩子是怎么来的。
如果李芳说孩子是她亲生的,那么生父是谁?
如果她说不出生父,或者生父涉及拐卖,那就是刑事案件。
退一步说,就算最后查出来孩子是李芳亲生的,只是跟周建军没血缘关系,那也要经过侦查才能确认。
您现在连查都没查,就说不构成拐卖,是不是有点早了?”
接待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龙盯着宋贵,手指在桌面上不动了。
他办过很多案子,也见过很多律师,但这种话术他太熟悉了。
用程序压人,用条文堵嘴。
关键是,对方说得没错。
“而且,”宋贵又补了一句,“我就想问一句,如果今天不立案,万一这三个孩子真是拐来的,王队您负责吗?
您告诉我您负责,我这就走,绝不继续在这里报案。”
王龙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宋贵这张脸,突然感觉有点眼熟。
前些日子那个让公安局赔了八百万的男人!
这件事内部己经通报了,带着照片的那种。
想到这里,王龙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
“小刘,过来一下,做个笔录,拐卖儿童。”
放下电话,他看了宋贵一眼:
“立案可以。但我先说清楚,我们立案侦查,不代表认定事实。
查出来不是拐卖,你们自己承担后果。”
宋贵点头:“那是当然。”
从平安县公安局出来,天己经擦黑了。
平安县城不大,街边路灯昏
黄,三轮车和电动车挤成一团。
宋贵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拦了辆出租车。
“先找地方住。”
“明天等消息。”
张伟坐副驾,回头问:“宋律,咱住哪儿?”
“找个离公安局近的,便宜干净就行。”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西个人,没多问,一脚油门下去,车子拐进一条窄街。
最后停在一家旅馆门口。
开两间房。
老两口一间,宋贵和张伟一间。
接下来三天,什么消息都没有。
老太太每天早上去公安局门口坐着,也不进去,就坐在台阶旁边的花坛沿上。
老爷子站在她旁边,拐杖拄着地。
张伟有点坐不住,在旅馆房间里来回踱步:“宋律,要不我去问问?”
“问什么?问他们查得怎么样了?”宋贵道,“你越问,他们越觉得你急。你急了,他们就敢拖。”
“那咱就这么干等着?”
“等着。”宋贵说,“公安立案了,就有办案期限。他们比咱们急。”
……
南龙市,凯旋酒店,六楼。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闷着一股酒气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床上扔着几件衣服,床头柜上摆着两个红酒杯,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散着一沓现金和几张银行卡。
李芳穿着浴袍,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手机,脸上带着笑。
赵大强从浴室出来,光着膀子,肚子上的肉一晃一晃的。
他坐到床边,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
“房子的事,中介怎么说?”
“说能卖。”李芳翻了个身,趴在他腿上,“就是老不死的还在闹。
不过闹也没用,法院都判了,他们没资格。”
赵大强嗤笑一声:
“两个老东西,跑了一年多,信访、上诉、找律师,折腾来折腾去,屁用没有。
周建军那傻子,跑长途跑了十几年,老婆在家养着别人的种,他到死都不知道。”
李芳拿过烟,自己也吸了一口,笑得轻飘飘的:
“他活该。一年到头不着家,回来就知道睡。
我生了三个,他一个都没看出来。
男人啊,蠢起来真是没边。”
赵大强哈哈大笑,接过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来,庆祝庆祝。
周建军死了,钱是咱们的,房子是咱们的。”
“干杯。”
酒杯刚碰到嘴边,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芳手一顿,看向赵大强。
赵大强皱眉,冲门口喊了一声:
“谁?”
“服务员,送果盘。”
赵大强骂了一句,把烟掐了,套上T恤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平头,方脸,胸口别着警号。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再后面,是平安县公安局的两个民警。
赵大强脸上的笑僵住了。
“赵大强?”王龙亮出证件,“平安县公安局刑警队。
你涉嫌拐卖儿童,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赵大强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什么拐卖?你们搞错了吧?孩子是李芳生的。”
“是不是她生的,等查了DNA再说。”王龙一挥手,“带走。”
两个年轻警察冲进去,把赵大强按在墙上。
李芳从床上弹起来,尖着嗓子喊: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人?孩子是我生的!我亲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