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月塘县郑氏主脉内,人流来往频繁,熙熙攘攘,几乎大半的郑家后裔子孙都从周边赶回,聚拢在此。
少数和亲戚们有龃龉,不太亲近的,也都在月塘县内各找住处安顿下来。
县衙里官老爷来问。
郑安世和几位族老出面应酬,只说是祖祭,不便招待外人。
凭郑氏在月塘县的威望,县衙暂未强行窥探。
五日后。
郑安世来禀告,郑氏族人已经基本到齐。
陈易独坐于追远堂内。
静坐在郑平沧牌位前,挥手示意郑安世自行安排。
后三日。
月塘县郑氏一族以祭祀祖先的名义,在主脉连摆三日宴席,期间繁琐仪式皆由郑安世操办,轻车熟路。
只是于第三日入夜时分。
家中有十五岁以下子嗣的族人,都被统一召集至郑氏宗祠祭拜先祖。
十五岁以下族人依次进入追远堂内。
堂中。
陈易端坐于帷幕后。
凡有孩童入内。
郑安世便和蔼可亲,教导其将手掌放置于一铜色盘面上。
这是陈易为了完成师父嘱托,特意准备的测灵盘,与测灵符和测灵石的效用相仿,但可用灵石驱动,更适合未曾入道的孩童。
一个接一个。
或大或小,性格各异的孩童少年入内。
敬叩先祖,测灵。
毫无反应。
又在郑安世示意下离开。
孩童们懵懵懂懂,多不知发生何事,亦不知家主伯伯的目光为何如此郑重其事。
只能依言行事,离开追远堂后,才在爹娘的询问下,细细讲述堂中详情。
不久。
追远堂外,有轻轻压抑的宽慰声传来。
再进来的孩童虽仍是一脸茫然,但在测灵盘没有给出回应,不得不离开时,也都不禁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灵根,灵根……
有此一道。
仙凡永隔。
郑安世面色也越来越压抑,渐渐难以强颜欢笑,这几日内他已经知晓些许内情,此刻勉力抬头看向陈易:“前辈,没有灵根,真的就无法修仙吗?”
陈易摇头默然不语。
其实,世间不存在绝对无法感知灵气的人。
但感应灵气不足一缕,注定无法入道,与没有资质无异。
片刻。
随着郑安世愈发消沉。
陈易知晓。
郑氏这一辈年轻子弟,已经基本测完。
心下轻叹,正要起身告辞。
堂外,宗祠院中却多出一阵议论声,少顷,一个个头明显要高出此前孩童的少年身着单衣,右手手腕处胡乱用麻绳系紧。
紧闭着唇。
跨过门槛踏入追远堂。
“你也来了?”
郑安世有些惊奇地看向少年。
少年点点头,面对郑家家主的态度不像外间人一般惶恐,自顾自地坐在对面。
陈易扫视一眼少年手腕和虎口处,有一层熟悉的刀茧。
郑安世看了一眼帷幕后的陈易。
小心解释。
“这孩子名叫郑大川,早年间他爹行商,死在外头,他娘病死,他在族里接济下长大,十二三岁的时候,跟了一个瞎了眼的老武师学刀。”
“半年前离族,说是要追查当年父亲的死因,至今方归。”
郑大川听到郑安世开口。
穿过帷幕看了一眼。
却不出声。
早早离开爹娘庇护,又孤身远行,他的心智比其他同龄人要成熟一些。
只是看向郑安世,声音低哑。
“我寻到一点当年的线索,可能与半山剑魏铁衣有关,这趟离族,或许再难回来。”
郑安世开口欲言。
却不知道说什么。
半山剑魏铁衣是梁国西南成名的二流高手,其背后还有一个一流高手的岳父。
郑家不是不知道郑大川爹的死和魏铁衣有关。
但知道又能如何?
陈易看着二人。
虽然目的不同。
但郑大川幼时习刀,少年离家的经历,仍让他感到一丝熟悉,除了对方的武道天赋明显远不如他。
他十五岁时,已经视所谓二流高手如土鸡瓦狗。
纵然不敌。
也不会露出这种阴郁之色。
“他是郑家族人?”陈易偏头向郑安世确
认。
郑安世点头。
“是郑家族人就行,验灵吧,你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郑安世再度递出测灵盘,嘱咐郑大川用法。
数息后。
陈易嘴角微扬。
面露讶异。
测灵盘上浮现出白青黄三色,共有十六缕灵气被引动,为金木土三灵根。
二十缕以下,是下品灵根。
但和陈易前世灵根久不得滋养,几近枯竭不同,郑大川的下品灵根,更加接近中品灵根的范畴,潜力更大。
“站过来。”
一辈人中有一个身负灵根,已经相当不错,师父若在应该也会满意。
陈易摆手,让郑大川站到自己面前。
郑大川眉头紧蹙,开口想要说话,却被神情激动的郑安世低喝道:“噤声!乖乖地滚过去站好,休要浪费了自己的福缘!”
郑大川幼时受郑安世接济,不敢忤逆,乖乖地站了过来。
陈易道:“我与你郑氏先祖有故,受人之托,欲带你往修仙界修仙,你可愿意?”
“修仙?”
郑大川眼神茫然。
他不是不知道修仙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直沉浸在杀父之仇的压力下,一时难以将这在话本中听闻过的词语,跟自己扯上联系。
一旁郑安世急得团团转:“哎哟我的傻孩子,你快答应了仙师吧!”
“修仙,可能杀半山剑魏铁衣?”
郑大川小心问。
陈易轻蔑笑道:“三年之内,杀他如屠狗。”
郑大川再不犹豫。
当即跪地。
“师父,我愿意!”
“你倒还不傻。”陈易起身道,“只是我此遭不是收你为徒,只是带你入修仙界,做你引仙人,你唤我陈师即可。”
完成师父嘱托,陈易心情大好。
在郑家多留了几日。
期间。
将郑家宗祠内,郑平沧亲手安置下的血脉后手,一对白玉牌和几张符箓,检查更新一番。
顺带指点郑大川武道修为。
他此世不修武道,但前世武道大宗师的眼力见识仍在,寥寥数语,足以让郑大川受用终生。
尤其是他授业时偶尔展露的刀中神意。
叫郑大川惊为天人。
对家主郑安世口中仙人之言,再不敢有半分怀疑,日夜请安,敬陈易如亲师。
五日后。
陈易辞别郑安世。
带着郑大川离开林溪府月塘县区域。
乘青皮妖马,一路昼伏夜出,风餐露宿,专挑深夜于荒无人烟处赶路。
但有逗留。
皆用灵石催动隐踪阵遮掩行迹。
如此小心谨慎,一连经月,虽心神疲惫,将十五岁的郑大川折腾得够呛,但好歹是一路平安无事,顺利离开梁国地界,穿越大片贫灵之地,抵达五峰坊市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