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处静等片刻。
深夜的林间,有朦胧黑雾弥漫,雾气缭绕的深处,有“咔呲咔呲”的骇人吞咽声传出。
然后。
一片死寂。
陈易黑袍斗笠的影子,渐渐模糊,在林间消失无踪。
此地除了残留的锋锐金气。
再无他物。
……
两刻时后。
郑大川脚步踉跄,撞进二人居住的坊市小院,第一时间低头取出怀中储物袋,检查陈易交代给他的各种材料。
没有损失。
郑大川长舒一口气。
生死一线间的压迫感被骤然抽去,让他双腿一软,险些直接坐倒在院子里。
喘着粗气,回忆方才经历。
那道赤黑色的影子,速度太快,他的眼睛都难以追上,莫说是挥刀斩落。
这就是练气中期?
那影子是什么,法器、符箓还是术法?
郑大川默默复盘。
哪怕站在后知后觉的角度,在离开坊市后,被对方吊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活路,练气一层,没有法器,没有符箓,在修仙界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
可就是这样的他。
居然敢手持陈师给予的灵石,货比三家,大摇大摆地采买自己庇护不住的资源?
这与小儿闹市持金而过何异?
郑大川眉头拧紧。
牛眼圆瞪。
是因为这一年来身处坊市,只感受到了修仙界秩序的一面,而忽略了坊市之外的危险,还是呆在陈师身边,静静修炼,过于安逸,以至于放松了心神?
郑大川蹲坐在院中,看着主屋那团亮起的暖黄光晕。
陈师已经回来。
不知何时绕至他身前,先行一步返回坊市。
想起那跟在粗闷男声后发动的赤黑色影子,郑大川浑身汗毛直竖,但陈师却可于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救下,随后更是摧枯拉朽,化解危局。
陈师显然早就预料到了刚才的事。
是有意为之。
郑大川心有所悟。
……
主屋内。
陈易搓着手,没有搭理院中的郑大川。
郑大川出身江湖。
少年老成。
陈易只打算在还能庇护得了的时候,给他一次经验教训,应该就足够了,省得以后因为猝不及防吃一次亏,就身首异处。
“不过难怪季野那厮喜欢钓鱼执法,这行当赚灵石确实快!”
陈易咧着嘴笑。
面前一人多长的地角蛇张开大口,嘴巴两侧撑到一个诡异的角度,一个相对地角蛇体型,明显大得有些不合常理的男修尸体被一点点吐出来。
丢在地上。
少顷。
又是一具紫纱女修的尸身被如法炮制,吐了出来。
整整齐齐堆在一块。
陈易顺手薅过地角蛇的嘴,掰开来往里面瞧了瞧。
这几年地角蛇境界提升,血气充盈,体型也有所增长,可即便如此,吞下两具成年修士的尸体,也实在夸张。
莫不是和它的血脉天赋有关?
大胃袋天赋?
陈易摸不着头脑,也就先丢在一边,兴高采烈地翻找起两个劫修身上的储物袋。
加起来小两百的灵石,一柄下品飞剑,一把中品羽扇。
赤黑火芒就是这把羽扇法器挥出。
这类扇形法器。
在修仙界内较为常见,且多是火法修士使用,似乎是仿照某样法宝的形制。
除此之外,就是几样中品符箓,零碎修炼资源。
“咦?”
陈易翻出一个乌黑带鎏金的阵盘。
配套阵旗六把。
“青木缠丝阵,一阶中品,困敌类阵法,可以法力操纵阵盘阵旗快速布阵。”
在翠岭山宫家修炼近八载。
修炼之余。
阅览宫家所藏修仙界典籍,还有宫青仪论道交谈,陈易眼光增长不少。
这套一阶中品的困阵。
应该就是两名劫修手上最珍贵的物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此一遭。
灵石和战利品的收获,与他在宫家辛苦炼丹三年相近。
啧啧感叹。
陈易顺手催动玄鼎冲火秘录,很快,被压抑在有限范围内的炽烈火焰,舔舐、吞没了主屋内的两具尸体。
……
次日。
院中,晨光微熹
。
陈易叫来郑大川。
“今日起,除了武道和境界修为,我会再额外教你炼丹,这份传承是你郑家先祖所留,不论你能学进去多少,日后莫要忘记这点。”
“中品丹师传承,在五峰坊市不算少见,但也要谨慎小心,境界低微时,不要随意暴露人前。”
郑大川用力点头。
在坊市呆这一载,他已经明白此类修仙技艺的珍贵。
陈易颔首。
这份炼丹传承,本就是师父郑平沧所传,交予郑大川合情合理。
若是对方在此道上有天赋,他也可收下一名炼丹学徒,专司处理药材和炼制下品丹药。
……
此后两载。
陈易仍旧用这幅老迈修士的面孔,在坊市内修炼,教导郑大川,与人来往。
为避免周围邻居起疑。
在最初的半载后,他主动暴露下品丹师的技艺。
小范围售卖些零散下品丹药,作为二人明面上的灵石来源。
但可惜的是。
悉心教诲下,郑大川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赋实在普通,一本药经学得死去活来,仍进度愁人,和陈易的师弟石克坚相比,都差之甚远。
两载以后。
陈易于主屋内炼化法力,静心修炼。
再度感知到左侧厢房,天地灵气被些微扰动的迹象。
主动离开。
在院中静候,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郑大川走出,郑重一礼,周身灵气浮躁尚未平息,一眼可知已是练气二层。
“陈师……”
郑大川叩紧后槽牙,明明境界突破,眸中却没什么喜意,满是不舍。
早在半载前。
陈师就透露,只会陪他在五峰坊市内驻留至练气二层。
陈易含笑点头,欣慰道:“练气二层的破境速度,相比入道时,要快了不少,修为是一切的根本,不论你前路如何,都要谨记。”
郑大川闷声应是。
他想要出言挽留,但又觉得没有资格,反显得像是贪心不足,踌躇半刻,闭口不言。
“这间小院的灵石,我多缴纳了两载。”陈易微笑,“两载后,你有什么打算?”
郑大川目露迷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溪府的杀父之仇。
那是他幼时练刀,少年离家的执念。
他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