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哲沉思了一下说道：
“王处长，您说咱离着苏联这么近，根据现在的局势，是不是很快的就可能会和苏联开通贸易往来，到那时候，你们是不是会和苏联有业务来往，我其实不光会英语，我还精通俄语。”
他说完特意盯着王长海看，果然，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王长海瞬间坐直了身体，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你真的会俄语？”
“兹德拉斯特维杰，维耶利谢夫尼亚维切拉姆，拉德杰比亚维杰奇，亚哈丘科耶什托阿布斯季季斯托博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孔哲直接就给王长海飙了一段俄语。
“我之前自学过，虽说没和苏联人接触过，但我觉得我能够和他们对话，我是觉得中苏两边经贸往来以后肯定是要铺开的，所以提前学了学。”
孔哲前世可是985大学主修俄语小语种的，专业功底扎实，在现在这个年代俄语人才本就稀缺，他会俄语这件事情会让他成为香饽饽。
最关键的是，他了解苏俄的历史，就在今年，中苏恢复了贸易，这就是他的杀手锏。
王长海心头一动，他有着内部消息，上级马上要批复成立专门对接国外贸易的外贸公司，主要业务就是针对苏联的。
他正全力争取这家新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从当前进度来看，他是最大希望的，如果真的成功的话，那么懂俄语、能直接对接苏方的专业人手就是他最先要招募的。
孔哲说他会俄语，刚好戳到了王长海的软肋，他是真的需要会俄语的人。
王长海听着孔哲说的那段，听起来还真的挺标准。
他这一次考虑的时间很短，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心里有了答案，这样的人才必须用。
“我刚才和你说的局长传达的新指令是真的，不过，特事特办，我们领导一直以来都爱惜人才，尤其是会俄语的人才，我做主了，这次接待外商的临时翻译工作就交给你了。”
王长海说的一副看中孔哲的样子，还高抬了一下局长，孔哲连连点头，心里也很清楚，这些都是假的，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话得听三分，剩下的七分就不要往心里去。
“周日外商过来，洽谈轻工产品订单，你和张秀红一起，几点到场、洽谈流程等一系列的工作你就听张秀红的，到时候你就负责翻译，其他的不要提。”
说完，两人敲定薪资。
1982年外贸临时口译行情，单日基础酬劳是五到八块钱，王长海看重孔哲的双语全能，直接给到一天十二块，比市价高出不少。
“一天十二块，洽谈顺利结束当场结清，后续有俄语对接的活，我也优先联系你。”
孔哲心里一算，这钱虽然在他的欠债中一比较似乎是杯水车薪，可关键的并不是钱多钱少，是搭线。
他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敲定所有事宜后，孔哲起身告辞离开办公室，王长海起身往外送，打开门就看到了张秀红。
张秀红是万万没想到对她如此严苛的王长海会和颜悦色的和孔哲说话，还亲自送出来。
这还是她认识的孔哲吗？
“秀红啊！我已经聘请了孔哲来当翻译，到时候他会配合你一起做好接待工作，不用紧张，我相信你，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王长海冲着张秀红呲着牙笑着，一副和蔼的样子，让张秀红更紧张了。
等到两人走了之后，王长海回到办公室坐下，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暗自盘算。
眼下俄语人才孔哲已经握在手里，可外贸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仍然竞争激烈，他做出的这个选择一定会得罪那位副局长，对方曾答应的支持应该会不作数。
后续他还得再多找几位领导走动走动，多攒几分助力，才能稳稳拿下这个岗位。
另一边，孔哲和张秀红走出办公楼，张秀红长舒一口气。
“嫂子，有这么害怕吗？我看挺好相处的啊！”
“咋可能，你是不知道，我从来了就没见他给过我好脸子，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对我笑了，可吓死我了！”
孔哲没有回话，而是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所有细节，再结合张秀红的话，他似乎有些明白是为什么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推测，也就没喝张秀红说了，记在心里以后看看有机会查查。
转眼到了外商来访当天。
孔哲提前半小时抵达外贸局业务洽谈室，帮张秀红一起整理好各种文件。
没过多久，两辆公车停在楼下，三位外商带着随行工作人员走进大楼，一行人身材高大，
穿着厚实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商品样品册。
张秀红紧张的手心都有些冒汗，孔哲轻轻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主动上前一步，先用流利的英语上前问候，主动伸手与外商握手，礼貌引导众人落座洽谈室，消除了外宾初来乍到的生疏感，让彼此间距离拉近。
王长海也在会议室，这样的工作，他身为部门领导也是要参加的，至于说为什么他会英语还要找翻译，领导哪有自己翻译对话的。
众人落座后洽谈正式开始，外商率先拿出纺织品、钢材样品，提出想要大批量采购国内的暖壶、搪瓷、小型机床等轻工日用品，接连抛出一堆关于供货周期、出厂价格、运输仓储、售后保障的问题。
张秀红完全插不上话，根本听不懂，和听天书一样。
所有沟通全靠孔哲衔接。
他一边精准把外商俄语提问翻译成中文转述给张秀红，同步记录外商诉求。
一边将自己这边给出的报价、供货时限、货运方案完整转换成英语传递过去，中间遇到双方对定价产生分歧时，还从中温和斡旋。
王长海心里连连赞许，看着和对方侃侃而谈的孔哲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有好多句子他都得反映一下才想起来什么意思，可孔哲却翻译的很快。
整场洽谈持续整整将近一天的时间，从样品核对、价格拉锯、订单数量敲定，到最终草拟初步合作意向书，全程翻译基本就是零失误，没有一处信息偏差，完美的把空着会议的节奏。
等外商一行人满意离开外贸局，洽谈室里只剩下王长海、张秀红和孔哲三人。
王长海脸上满是赞许，走上前拍了拍孔哲肩膀：
“小孔，今天你这翻译的是真好，对方语速很快，没想到你也能够迅速翻译，要不是有你在，今天这会还指不定开到什么时候。”
孔哲笑了笑，马上谦虚的说道：
“王处长谬赞了，我充其量算是个锦上添花，感谢领导给我这个机会，就算没有我，我也相信领导可以和他们轻松对话的。”
不得不说，孔哲的话让王长海很舒服，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吹捧自己，但就是生不出厌烦。
王长海笑着点了点孔哲：“你小子，可真机灵啊！”
“王处长，不知道咱们还什么时候缺少翻译啊，我随时都可以找我啊！”
“怎么？我听秀红说，你在电机厂挣的可不少，怎么还这么着急，缺钱啊？”
张秀红面对王长海的询问，只是说了孔哲的职位和薪水，关于孔哲和他媳妇那些事情就都没往外说。
“对啊，有点欠债，想要快点还清。”孔哲实话实说着。
“这样，我和省人民出版社的总编认识，前不久还在和我说社里面要译制一本俄国的著作，我给你问问啊，他们那给的酬劳都挺高的。”
孔哲表达着自己的感谢，要是能成的话就好了，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保持平常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