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真人,你别进去了,把蛙仙君带来就行。”
“弟子明白。”
任青独自迈步走进店铺,顿时能感觉到一阵恍惚。
喉咙微微发痒,忍不住咳嗽几声后,皮肤开始有红疹冒出,紧接着,难以言喻的不适涌上心头。
“仙长?”
鼠真人刚退到巷口,结果回头发现仙长右臂撑着墙壁,然后竟然缓步离开了病无医的范围。
要知道,即便肉身遭受折磨,仙长也从未显露半点疲态,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仙长主动退让。
“贫道…没事,你尽快让蛙仙君前来。”
鼠真人点点头,只以为是看错。
任青站在尸体堆间许久,病症在加剧,记忆不禁闪回到前世的精神病院,入院闭关的第三个年头,癌症爆发带来的痛苦历历在目。
痛苦已经烙印在魂魄深处,事到如今都心有余悸。
任青同时能感受到,脑海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心魔劫即将被诱发,变相影响到自身。
他只觉庆幸,提前找到道心的破绽。
如果在成就玄仙时出现类似的心魔劫,恐怕会功亏一篑。
咕呱。
任青已经听到巷口蛙仙君的蟾鸣,目光落在庞宿的尸首上。
尸首的指尖微微颤抖,胸腹起伏,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任青,眉宇间流露出清明。
“我认你!!”
尸首察觉自己的两具身体被炼制成佛器,第一反应却是惊喜。
“你…一定有办法复生我的,一定有办法的!!!”
任青依旧不语,尸首语气变哀求起来,“庞天澜给了你什么?她能给的,我都能给!甚至更多!只要你助我,大幺一切都是你的!”
咕呱!
蛙仙君来到屋内,张嘴先把尸堆吞入储物空间,皮肤表面随之有白斑生出,表情变惊疑不定。
它连忙体型暴涨到半米,口中传来一阵吸力。
尸首眼中闪过惊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被蛙仙君吃掉。
+ :
“清净了。”
任青微微摇头,看着蛙仙君周身有热浪升起,“为啥每次炼制佛器,都废话几句?”
“唔。”
话音刚落,体内的病症便骤然加剧,皮肤变肿胀,并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皮肤上的红疹连成一片,严重到五感出现明显衰退。
任青道心不稳,神识不受约束的外露。
头顶浮现出日月交辉的虚影,周遭隐隐有亭台楼阁的轮廓若隐若现,仙光几乎要冲破巷弄的遮蔽。
好在市坊与元始观相距不远,观中七仙一察觉到仙光,立刻把任青所在的店铺转移至市坊尽头。
异象被遮掩,至少没有彻底暴露在外。
否则市坊内的散修,有一个算一个都身魂俱灭。
任青闭目压制,任由深入骨髓的病痛肆虐,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褶皱,乌黑的头发一夜间染上霜白。
翌日清晨,蛙仙君周身的热浪骤然收敛。
佛器的炼制愈发熟能生巧,随即一颗通体莹白的灵骨宝珠飞出,悬着缓缓转动,表面闪烁梵文。
任青睁开眼,眸中虽有疲惫,却透着一股决绝。
他抬手一招,毫不犹豫地收进体内。
刹那间,更加猛烈的痛苦席卷全身,关节发出错位的脆响,身体以扭曲的姿态蜷缩起来。
“蛙仙君,不用理会贫道。”
任青艰难地说道,“守住巷弄,别让任何人靠近。”
蛙仙君担忧地左顾右盼,接着遵从吩咐来到巷口。
任青的神识掀起浪潮,不过异象牢牢锁在周身三尺之内。
………
昏暗的地牢深处,潮湿的气息混杂着铁锈弥漫。
啪嗒。
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沟壑缓缓滑落,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反复回荡,衬托的地牢愈发死寂。
“都他妈醒一醒,吃饭!一个个半点反应没有!!”
两名马首的狱卒缓步穿行在牢房之间,手里的铁棍用力敲击着护栏,发出的动静无比刺耳。
+ :
他们目光落在牢里一头山魈身上,消瘦的背影都可以看到脊柱。
“血手,你曾经不是凝丹(真仙)圆满的妖修吗?”
“来,磕个头
,差爷今儿给你加点饭菜。”
血手没有反应,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狱卒。
“呸,废物!”
狱卒只会把木桶里盛着的灰褐色糊状物,用力甩在山魈身上,然后戏谑的前往下一间牢房。
山魈龇牙咧嘴,额头有青筋爆出。
狱卒笑着说道:“血手,你们不会以为自己还能出去吧,都是一群走火入魔的玩意,这辈子就留在衙门的地牢内等死吧,哈哈。”
山魈没有说话,相邻牢房内响起一个谄媚的声音。
“我吃,我吃,老夫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多活几年呢。”
「」「」「小」「说」「网」「首」「发」「」「」「」「」「」「」「.」「」「」「」
狱卒挑开栅栏上的送饭口,舀起一勺糊状物倒在碗里。
“多谢差爷。”
老猪妖身形肥硕,贪婪的舔舐着糊状物,不放过任何一滴。
狱卒摇头说道:“当年京都朱家支脉的第一人,就因为抢夺家主的位置,结果沦落在地牢上百年。”
“真是可惜,朱无。”
“嘿嘿嘿,老夫活该!老夫这样的杂种哪里能染指家主!!”
朱无到第二碗糊状物,心满意足的回到阴影里。
倒是对面牢房的狼妖鼻尖抽动两下,忍不住低吼起来:“又是这鬼东西!我们要吃血食!鲜活的血肉!”
“把那些囚犯带过来!我们要撕咬他们的喉咙,喝热乎的血!”
“吵什么!”另一名狱卒不耐烦的敲击栅栏,火星四溅,“有本事就逃出地牢,真吵闹!”
声音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狱卒不想在地牢停留太久,把糊状物发完后,便匆匆离开。
刚走不久。
地牢重归死寂。
+ :
所有妖修不约而同凑近栏杆,目光望向尽头的牢房。
那是一头盘膝而坐的狮虎兽,只有阴仙圆满,偏偏气息隐隐压过众妖,就是因为其具备大妖血脉。
“呼。”
江衍之清醒过来,目光扫过众妖。
整个地牢总共关押着三十四头妖修,皆是真仙层次,甚至有不少曾经还是真仙圆满的层次。
他们沦落至此的原因各异,但因为长时间不到血食,都已经克制不住欲望,身魂逐渐受到影响。
江衍之见到,众妖普遍都有人类的特征。
血手的毛发已经脱落大半,五官也在靠拢人类;朱无的肢体几乎与人无异,只是较为臃肿。
这种拟人并非好事,说明他们身魂已经走火入魔。
就连化形都难以做到。
换作寻常妖修,早就死在走火入魔的侵蚀下。
江衍之却能从他们的眼底察觉到恨意,一个个几乎都是被氏族关押在此,甚至有不少提前遭受阉割,只是为防止血脉外流。
他选择在此躲避江家,就是因为这个鬼地方毫无希望可言。
抓捕自己的江黎,不可能想到地牢会是藏身处。
朱无舔舔嘴唇,语气平淡地说道:“小辈,大半年不吃血食,你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
“或许是大妖血脉的缘故?”
“不可能,听说大妖血脉食人只会需求更多!”
“会不会他身上悄悄藏了血食?!!”
众妖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剖开江衍之的心腹。
江衍之刚开始也以为自己会遭受血食的影响,结果事到如今,就连丝毫欲望都没有。
他认为应该是因为长时间观想大道图。
一心向道,怎会受到区区杂念的影响。
血手冷冷的说道:“相比血食这点东西,我更好,他为何会来到地牢。”
“江衍之,你不想与我们谈谈此前的经历吗?”
众妖以为江衍之会一如往常的沉默,结果却听到粗重的喘息。
+ :
江衍之脸庞满是兴奋,嘴里呢喃几遍‘时候到了’,接着开口道:“我在江家勉强算是嫡系,只不过是一个老畜牲与血食诞下的杂种,一半妖血,一半人血。”
“在没有遇到仙长前,我只想祛除人血,成为纯血大妖子嗣。”
江衍之虔诚的跪地磕头,眼底光芒越来越亮。
“仙长?”血手疑惑的问道:“是谁?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江衍之突然干呕起来,酸水混
杂着一张人皮画掉落在地。
“你们想要活吗?想要离开地牢吗?”
此话一出,地牢内顿时鸦雀无声,众妖死死盯着江衍之不放。
朱无瞳孔微缩,接着主动开口道:“就算离开又如何,我们根本不可能在氏族的通缉下苟活。”
“如果我说能呢?”
江衍之翻开大道真图,由于任青神识的失控,图上的仙人变栩栩如生,无尽仙光四散开来。
“既见仙人!!”
他扫过众妖,几乎是嘶吼的喊道:“为何不拜!!!”
众妖都来不及反抗,便在大道真图的威压下跪地不起,反应过来后却只觉惊疑不定。
江衍之把大道真图贴在墙上,法阵一寸寸碎裂。
砰!!
所有栏杆毫无例外分崩离析,同时江衍之面前多出一个大洞。
众妖见状心思各异,法阵已经形同虚设,想要逃出生天有的是机会,无需跟随着江衍之。
江衍之头也不回的钻进洞中,声音随即响起。
“会试即将开始,仙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氏族。”
朱无起身道:“老夫活不了几年,不如痛快一把,嘿嘿。”
他紧随其后,接着是血手,其余妖修也纷纷没入洞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