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巴都城外的官道上出现一口棺材。
有六个纸人抬着棺材,步伐僵硬地前行。
可以明显地看出,纸人出自升仙教支脉‘人纸道’。
“呃呃呃。”
不过行路两三百米,纸人便发出难以言喻的哀嚎,紧接着,表面迅速又青黑的尸斑蔓延。
伴随惨叫戛然而止,纸人也化为灰飞。
“里面的尸体可真凶,真仙层次的纸人都无法坚持太久。”
棺材后面跟着三名道士,一男两女,皆是真仙修为,脸庞阴妆鲜艳,举手投足间不似活人。
领头的男子见状,从袖中取出六张人皮符。
灵符在空中舒展,瞬间化作新的纸人,接替着扛起棺材。
“大师兄,就快到巴都了。”
“嗯,多亏玉衡师妹、玉琼师妹了。”
男子生星目剑眉,五官极为俊俏,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惹两女频频投来倾慕。
巴都的城墙已经映入眼帘,因为临近傍晚,进出的人群不多。
“看来这次会试很热闹,不知有多少皇子皇女盯着金榜呢。”
说罢,他转头看向两女:“等会儿进了城可别莽撞,毕竟我是受人之托来送尸首的,犯不着惹麻烦。”
玉琼性子急躁,闻言蹙眉:“大师兄,凭什么啊?庞天澜与你本有婚约,如今却让你给旁人运送物件,这也太……”
“师妹慎言。”玉衡连忙轻声提醒,“莫要直呼皇女名讳,她毕竟不是外人,将来…说不定会与大师兄喜结连理呢。”
两女眼底都流露出慕色,目光落在男子身上,带着几分羞怯。
男子道号飞雨,正是人纸道真传的大师兄。
他笑笑没有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两女的神情,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快让人无法捕捉。
同时夹杂着深深的怨毒,笑容更甚几分。
庞天澜你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又找了位未婚夫婿?呵呵,我倒要瞧瞧是何方神圣。
队伍很快行至城门口,几名官兵拦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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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官兵皆是牛妖所化,身材壮硕,鼻孔里喘着粗气,“站住!棺材里装的什么?打开检查!”
飞雨声音轻柔:“几位官爷,只是一具寻常尸首,还请行个方便。”
“走开走开。”
牛妖见到飞雨没有付出代价的意思,粗暴的掀开掀开棺材盖板。
只见棺内躺着一具尸首,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骼刺破皮肤,如同从高处坠落而死的模样。
牛妖刚看清尸首的模样,突然愣在原地。
“怎么了?”
同伴上前,却听到牛妖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身体以同样扭曲的姿态瘫软下去,转瞬间竟然沦为一具死状相仿的尸体。
飞雨收敛笑意,取出代表着庞天澜的令牌说道:“滚开吧。”
其余牛妖吓连连后退,任由棺材被抬进城内。
飞雨捂嘴轻笑,带着两名师妹旁若无人地穿行在街道间。
他们的行径毫无遮掩,周遭凡人虽然面露惊恐,却也只是匆匆避开,妇人死命捂住孩童的嘴巴。
巴都与水口城不同,邪魔外道早已屡见不鲜。
“哎,澜儿说,要把这尸首送到城郊的市坊。”
飞雨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那地方尽是些散修厮混,难不成还有什么人物不成?”
他搞不懂所以然,但凡是升仙教的支脉弟子,怎会选择在城郊立足,难道也不怕被同道笑话?
此人如此没有心气,又怎能到皇女青睐?
玉琼在旁附和:“大师兄说是。”
三人很快临近市坊,远远便见到街口人来人往,虽然大多数衣衫褴褛,却也比想象中热闹几分。
飞雨扫了一眼,眉头却不经意间皱起。
他目光落在就近散修的身上
那人浑身的血肉都已经沦为烂泥,偏偏头顶种着几株草药,根茎深深扎进体内,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玉衡下意识捂住鼻子,满脸嫌恶,“这模样也太恶心了,果然是散修,连体面都不顾。”
飞雨眯起眼睛,呼吸一滞,只觉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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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严重的走火入魔,早已濒死,别说是区区阴仙,便是玄仙也
身魂俱灭,他竟然能活着走动?
很快,更多诡异莫名的景象映入眼帘。
有多肢仙通体长满手脚,按理说遭受反噬,不死也失去灵智,结果却在有条不紊的搬运货物。
还有个彻底沦为野兽的披毛仙,同样没有大碍,双眼无比清明。
类似的散修比比皆是。
飞雨侧耳倾听,注意到散修相互的议论经常围绕着灵石,偶尔也会见到一两人在店铺内盘膝而坐。
手里拿着的晶石似乎就是所谓灵石。
散修见到飞雨瞬间噤声,面露毫不掩饰的警惕。
“是支脉弟子!”
“看他们的穿着,像是人纸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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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想来抢我们散修的灵石?”
“绝不能让他们逞!不然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对于散修而言,不管获取灵石再艰难都可以延命,但如果支脉弟子垄断灵石,他们就必死无疑。
飞雨眉头越皱越紧,心底疑窦丛生。
盘踞在此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势力?怎么感觉故意在养着散修?
“让开!”
玉琼本就憋着气,见一个脏污的道童不小心撞到纸人,柳眉倒竖的一脚踹开,“不长眼的东西!”
玉衡嫌恶地摇头,恨不诛杀所有道童。
“干什么呢!”
有散修嘶吼着上前,将道童护在怀里。
“支脉弟子就不该进市坊!”
“他们想要抢我们灵石,杀我们散修!!”
“跟他们拼了!”
刹那间,周围的散修不约而同涌了上来,各类低劣的法器齐齐对着三人,没人选择退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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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琼只觉散修的味道刺鼻,“大师兄,他们对人纸道不敬!”
飞雨却没有理会玉琼,神识感知到越来越多同境界的存在。
街角帮人烹饪药膳的屠夫猛地抽出了大刀,化作猪首人身的形象,赫然是凝丹(真仙)层次的妖修!
不远处,以画符为生的山魈缓缓起身,同样是凝丹修为。
短短数息,就有十数头凝丹妖修出现在附近,气息相互交织,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大师兄。”
玉衡变慌张,指向周遭店铺的阴影里。
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接连亮起,密密麻麻,竟然都是凝丹层次的鼠妖,粗略一数,竟有上千只之多!
飞雨如临大敌,强作镇定地扬声道:“我等只是来送件东西,这便是你们市坊的待客之道?”
“大师兄,我们……”
玉琼声音发颤,早已没了先前的骄横。
飞雨拍了拍两女,柔声道:“别怕,有师兄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玉衡与玉琼对视一眼,只觉大师兄此刻无比可靠。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所有鼠妖突然齐齐低下头颅,阴影中那上千双血红的眼睛收敛了凶光,然后一同鞠躬行礼。
朱无反应极快,连忙跟着鼠妖鞠躬行礼。
其余妖修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散修同样没有例外,甚至猜到是灵石之主后态度更加崇敬。
飞雨错愕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步入市坊。
来人身形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皮肤布满褶皱,花白的头发稀疏地紧贴头皮,脖颈处还有数圈乌黑的勒痕,触目惊心。
可当他抬眼时,眉心处的阴阳双鱼转动。
神识所过之处,建筑支离破碎,却又在眨眼间恢复原状。
“你是谁?”
任青的声音嘶哑,打量着飞雨。
飞雨头皮发麻,莫名的生出恐惧,一把甩开玉衡与玉琼的手,周身气息暴涨,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不见。
两女崩溃的跪倒在地,嘴里重复呢喃着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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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青并未追赶,缓步走向那口棺材。
随着他的靠近,周身失控的异象一点点收敛,天地气息渐渐平稳。
“仙长万古长存!”鼠童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众妖修跪在地上,偷偷抬眼打量着任青,心中满是惊骇,光看外表分明是身魂俱灭的征兆,所谓仙长却不符合认知的依旧存活着。
任青掀开
了棺材盖板,尸臭扑面而来。
棺内躺着的,依旧是庞宿的尸首,死状表明是是九横死的堕山崖。
“又是一具。”
“蛙仙君。”
话音刚落,巴掌大的蟾蜍从旁越过。
尸首突然睁开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蛙仙君却不给庞宿开口的机会,连带着棺材一口吞掉。
两女跪在地上,吓浑身筛糠,“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绝无恶意!”
任青摆摆手,“走吧,贫道渡劫需要累积功德,不与你们计较。”
玉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侥幸,随即又隐隐猜到任青的身份。
她拉了一把玉衡,鬼使神差地起身强作妩媚,“仙长若不嫌弃,小女子愿留下服侍仙长左右,端茶送水,在所不辞……”
话未说完,任青周身突然涌起一股天地气息。
两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脑袋便被天地气息硬生生撑爆。
任青扫过两具尸体,眉头微蹙,低声道:“这功德,不要也罢。”
“最近桃花太甚,倒是贫道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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