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法身仙术踏足玄仙
会试发生的一切，在那些开脉老祖眼中显得诡异莫名。
大幺朝廷立国至今，崇尚的都是弱肉强食。
强者剥皮食髓，弱者尸骨无存。
京都氏族之间更是将这个法则推演到了极致，嫡系吞旁支，旁支食杂血，血脉不纯连活的资格都没有。
可参与会试的妖修，怎会变成身穿道袍，手捧经书，互相谦让，共参玄理的模样，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合天道！！”
付中郎声音尖细，“大妖血脉天然尊贵，弱肉强食才是天地至理，他们这是在自掘坟墓！！”
仓金图沉声说道：“不过好在有一些嫡系没有堕落于此。”
江黎的目光从壁画上移开，“哪怕在升仙教，弟子沦为资源也是常理，元始…当真与众不同。”
付中郎双目圆瞪，“元始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无人回应，他们只觉得任青不应该存在于大幺朝廷，不敢想象相互谦让的氏族会怎样诡异莫名。
而羽老媪显然也处在极度震惊之中，没有第一时间找寻羽白雨。
她穿过廊道的间隙，落在开阔的演武场。
除去两三百道身影在打桩外，还有数十名妖修面朝东方，正盘膝而坐的吞吐着天地气息。
那些妖修略显生涩，天地气息从他们的口鼻中涌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完成周天循环后吐出。
有的嘴角都渗出血丝，偏偏没有停下来的。
付中郎忍不住说道：“他们依靠外界气息修行，纯粹舍近求远，远远不如我们大幺的道统传承！”
江黎的语气不冷不热，“元始让妖修心甘情愿毁掉自身根基，在我看来，他们已经没救了。”
“元始观的道统……”
虫鬼的复眼不断张合，“会不会是上古传承下来的？”
“上古？”
付中郎冷哼一声，“上古的存在理应更加茹毛饮血才对，哪会出现什么温良恭俭让的道统？”
江黎沉默了一瞬，“我总觉得，这是元始臆想出来的。”
话音刚落，壁画中的景象再次起了变化。
有小氏族出身的羊妖身子骨一颤，天地气息在体内失衡，浑身不由燃起了青白色的火焰。
火焰皆是灼热异常的霞光所化，顿时羊妖皮肉翻卷，哀嚎连连。
开脉老祖们的目光同时亮了几分。
付中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外物终究是外物，哪怕吸收进体内，也要随时防备反噬。”
“我看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碰过血食，怎能忍得住食欲。”
虫鬼笑意盈盈，“受伤的妖修也算是血食，气血充盈，又无力反抗，那些同类，不会放过的。”
结果后续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确实有几位妖修同时扑了上去，但并非是准备撕扯羊妖的血肉，而是手忙脚乱的扶住后者。
有蟾妖慌忙取出一块灵石，塞进羊妖的掌心，低声道：“快！握着灵石，平复天地气息！”
“别慌，稳住心神！”
“坚持住，别让霞光烧到心脉！”
他们围在羊妖身边，很快压制住霞光。
有的替羊妖擦拭嘴角的血沫，也有拍着样衣啊的后背帮助顺气。
羊妖的呼吸渐渐平息，青白色的火焰一点点收敛回体内，浑身上下的焦痕开始缓慢地愈合。
他睁开眼睛，看着围在身边的同道，“多谢…多谢诸位道友。”
“别说见外话。”鹿妖拍了拍羊妖的肩膀，“你先歇着，今日的食气功课便做到这里。”
“对啊，身体要紧。”
“我那儿还种了些治内伤的草药，待会儿给你送去。”
凉亭内，鸦雀无声。
付中郎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仓金图脊背上窜起一股凉意，虫鬼表情僵硬，一个个都显得不可思议。
“他们……”
付中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竟然在救它？”
“按照氏族的规律，应该是分而食之。”虫鬼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弱肉强食才是正途。”
江黎缓缓开口，“他们已经不是妖了。”
壁画中透露出的平和氛围，根本不像伪装的，却让每一个目睹它的开脉老祖都脊背发凉。
“元始，哪怕小世界不成，此人也必须除掉
！”
“他的道与我们完全不同，不杀，会是个大隐患！！！”
可问题是，怎么杀？
开脉老祖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嘴上大义凛然，不过依旧死死盯着即将完成的小世界。
他们也注意到，羽老媪已经找到羽家嫡系。
羽老媪悄然掠过演武场，最终钻进一口阴暗潮湿的枯井内，底部长满青苔，积水泛着浑浊的光芒。
“嘻嘻嘻。”
羽白雨就蜷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背对着羽老媪，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翻看什么东西。
“谁？”
她收起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羽老媪。
才短短几日，羽白雨已经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眶充斥血丝，嘴角挂着一丝毛骨悚然的笑意。
羽老媪羽翼收敛，化作一道虚化的幽影。
“白雨。”
羽白雨眼底先是流露出茫然，随即像是在极力压制不正常。
“羽白雨见过老祖。”
羽老媪上下打量着羽白雨，没有立刻夺舍。
开脉老祖们见到羽白雨，都有些惊疑不定。
“羽家那个嫡系是不是有些疯魔了？”
“如今会试的妖修，恐怕只有少数嫡系是不疯魔的。”
羽老媪也认为羽白雨只是受到会试的影响，声音放得轻柔：“白雨，你受苦了，不要怕，老祖带你走。”
羽白雨后退几步，“老祖，你想见见仙人吗？”
羽老媪眉头微皱，随即不再犹豫，虚影无声无息地钻入羽白雨的眉心，朝着泥丸宫深处而去。
砰。
闷响传来。
羽白雨身躯一颤，七窍流血，四肢无力的瘫倒在地。
开脉老祖们见状意识到大局已定，羽白雨除非先前引起元始的注意，否则逃不掉夺舍的命运。
付中郎开口：“羽老媪一旦占据羽白雨，应该会即刻前往元始观主殿，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
江黎沉声道：“她若是能摸清元始的虚实，我们便不用再等。”
虫鬼刚想说话，目光忍不住看向壁画。
“不对劲。”
羽白雨的元神正在覆灭，意识一寸一寸地溃散，可嘴角却笑容依旧，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画。
濒死之际，低头翻阅起来。
开脉老祖们察觉到，人皮画上的仙人愈发清晰。
紫金色的琉璃光渗透出来，九重光晕照亮整个井底，仙人眉心处一阴一阳两条鱼首尾相衔。
凉亭内骤然安静。
“那是…元始？那幅画里蕴含着一丝元始的气息！”
虫鬼指着人皮画的一角，任青的仙名不知何时变成四字，“准确来说，是元始天尊！”
他们隔着壁画，都感觉到莫名的心悸。
就仿佛，画中的元始天尊多么不可名状！！
紧接着，他们听到羽白雨的声音响起，“老祖，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仙人，世上唯一的仙人！！”
啊啊啊啊！！！
无比凄厉的惨叫从羽白雨口中发出。
开脉老祖们都知道，惨叫来自羽老媪，后者的神识似乎遭受到重创，很可能通过人皮画，亲眼目睹到元始天尊的…元神！！
“孽子，放我离开！！”
羽老媪的元神疯狂挣扎，试图从泥丸宫中钻出。
开脉老祖们见到头皮发麻的一幕，才几息时间，羽白雨的元神竟然变成一团烂泥，在剧烈的翻涌。
“他是谁？！到底是谁！！”
羽老媪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哈哈哈，我到底直视了什么存在啊，仙人？仙人！！！”
羽白雨的身躯剧烈抽搐着，随即归于平静，笑容凝固，两股元神在同一刻覆灭，双双灰飞烟灭。
隐约可以看到，覆灭的元神没入人皮画中。
羽老媪一死，远在外界的壁画开始碎裂，小蜘蛛纷纷身死，埋在地底的肉身短短片刻便腐烂殆尽。
凉亭中鸦雀无声。
开脉老祖们都有些不寒而栗，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峻，哪怕他们能察觉到元始天尊的元神，与自己在同一层次，但格位却远超玄仙。
相当于天上仙跌落到玄仙，元神依旧保留着某种神圣。
付中郎第一个打破沉默，“以防万一，我会把大妖骨肉取来，不过需要几天，那口棺材
已经生灵。”
“嗯。”
仓金图跟着起身，“我助你一臂之力吧，哪怕要冒些风险，也必须尽快前往元始观提前布置。”
江黎沉声说道：“总觉得元始在刻意拖延时间。”
虫鬼吐出大量小蜘蛛，围绕着福生武馆织网，“嗯，越快越好”
凉亭内再无异议。
原本他们面对任青多少有些戏谑，仿佛一切手拿把掐，现在更多的却是忌惮，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小世界，早有开脉老祖心生退意。
春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河中。
………
与此同时。
元始观内，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还很轻微，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剧烈，青石板上的裂纹不断蔓延，导致墙壁表面的泥灰簌簌掉落。
哢。
灵光乍现。
任青的身形瞬间暴涨至二三十米。
头顶几乎接触到横梁，紫金琉璃身、顶负九重圆光、眉心阴阳双鱼，元始法身的特征浑然一体。
身前悬着一方仙印，底部刻着的‘元始’仙名逐渐重组。
最终蜕变为。
‘元始天尊’
“无量天尊，暂且放弃脱胎仙术的晋升，才发现玄仙简直水到渠成，法身仙术根本用不了多久。”
任青思索间，无数繁琐的法身仙箓攀附在血肉骨骼间。
与真仙层次的仙箓相比，玄仙层次的仙箓宛如活物，竟然时刻在变幻，仿佛一册人形经书。
周身方寸间，隐隐有大道之音在高唱。
观中七仙与雀仙子最先受到影响，毕竟他们关联法身仙术。
同样是法身仙术二次点化的入室弟子，则压根承受不住更进一步，体内的仙箓随之沉寂下来。
“哈哈哈，没想到我们鬼坊主竟然有一日能踏足玄仙！”
观中七仙不小心失言，不过也无人在意，毕竟众弟子都清楚，仙长一旦踏足玄仙，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观中七仙说完，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点垂落。
雀仙子的鸟喙一张一合，强撑着没有陷入沉睡。
众弟子守在山门前，看着元始观各处透出的灵光，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忽的。
所有异象同时收敛。
任青的身形恢复寻常，端坐于蒲团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缓。
鼠真人见此忍不住开口，“仙长的闭关是否顺利？”
观中七仙勉强说道：“以仙长的天赋，晋升玄仙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简单，即将功成圆满！！”
话音刚落，异象便毫无征兆的爆发。
最开始的是那些鼠童。
它们一个个仰头，忍不住齐声呼喊。
“元始天尊！！”
然后众弟子也感觉不吐不快，同样开口呼喊起来。
“元始天尊！！！”
紧接着，草木生灵，药田里的灵芝产生共鸣，槐树的枝桠无风自动，都在呼唤同一个名字。
“元始天尊！！”
没过多久，就连砖块瓦砾这样的死物都一一生灵。
“元始天尊！！”
世间万物都在欢迎元始天尊。
观中七仙的脸色微变，眼底同时生出担忧，异象扩散的速度非常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元始观外。
不过就在异象即将失控前，却再次中断。
任青的眉心处，无量仙光无声无息地迸发，整个人已经脱离了此方天地，仿佛穿梭在不同维度。
观中七仙松了口气，随即虚弱地说道：“仙长已经踏足玄仙，不过元神似乎另有蜕变。”
法身仙术确实已经踏足玄仙，不过元神得到境界突破的反哺，外加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滋养元神。
卡在瓶颈已久的元神终于更进一步。
观中七仙见到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补充道：“若是外敌来袭，你们等我们出关，用不了几日的。”
说罢，一片狼藉的元始观归于平静。
鼠真人举手说道：“同道们，杀光邪魔外道！”
鼠童们齐声应和，动作整齐划一。
“杀光邪魔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