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玉虚宫进京,妖皇震怒
庞崇安落在玉虚宫的山门前,周遭一片云雾,脚底便是庞然巨物般的蛙仙君,一步步向北而去。
环顾四周,所有真传弟子一一在列。
就连观中七仙都恭敬地站在边上,等待着仙长到来。
“无量天尊。”
“归尘子见过仙长,见过诸位师姐师兄。”
云雾翻滚,鱼上仙的龙首从中缓缓垂落,长须随风摇曳。
庞崇安注意到任青就盘膝坐在龙首,双目微闭,口鼻间吞吐天地气息,周遭弥漫的灵光随之起伏。
他连忙躬身行礼,捧着大妖骨肉上前。
“仙长。”
“庞合临死前仅仅提及肉经二字,刚想说蓬莱仙岛的事宜,便已身魂俱灭,显然是主动试探玉虚宫的。”
任青心底生出忌惮,庞合似乎是刻意来送死的。
大幺皇室的子嗣在复生前,就是一具具尸体,即便身死道消,也无法获取到半点残魂。
他觉得所谓的妖皇,是在借着庞合警告自己。
嗬嗬。
任青怎会有退意,玉虚宫的规模已经空前绝后,媲美玄仙的万数鼠童就足以平推那些京都氏族。
贫道避其锋芒?
想什么呢,若是玉虚宫需要窝在三河府,才会让贫道道心不稳。
任青缓步离开龙首,鱼上仙化作青鱼环绕周身,况且自己需要更多的资源补全后续道统传承。
天上仙、大妖绝迹,又是什么地方出得问题?
既然早晚都要走一遭,就没必要瞻前顾后。
任青看向灵微子,“升仙教在京都的势力如何?”
“仙长,升仙教的总坛就在京都,不过京都的人口足足六七百万,升仙教掌控的地界也就十之一二。”
灵微子深吸一口气,有种预感玉虚宫很可能要与大幺朝廷为敌,背后的蓬莱仙岛更是深浅莫测。
“有意思,升仙教支脉的数量有多少。”
灵微子点头说道:“或许有上百支脉,不过背后的玄仙大多在闭关,各支脉表面上在经营一些生意?”
“生意?”
李窈面露兴趣,虽然李父依旧不知所踪,但好歹顺利继承富阳商会,此次京都之行,整个商会的有生力量自然也是倾巢而出。
灵微子解释道:“贩卖一些灵材,类似巴都城内的三教九流,所以京都大多数的凡人…日子都不好过。”
“哦?”
任青语气平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灵微子却能察觉到仙长有些杀意。
李窈插话道:“如果我们在京都立足,就不用担忧灵石的流通,顺带还能帮助凡人脱离血食的境地。”
任青听着众弟子的议论,大妖骨肉化作流光没入皇庭画卷。
轰隆隆。
就在小世界大陆的西南角,大妖骨肉随之融入地底,炙热的高温席卷开来,逐渐形成一片沙漠。
至于先前深埋巴都的先天灵脉,收回小世界后,则显化成山脉。
宛如龙脊,几乎横跨大陆。
任青可以清晰感觉到,小世界变得更加完善,不过如果想达到圆满之境,光是大妖骨肉实在够呛。
自己至少得弄来几具大妖遗骸才行。
“还有,庞合提到的肉经会不会是某种经书?”
“应该不是。”
任青隐隐有所猜测,目光看向浮现仙箓的掌心。
“归尘子,具体说说你知道的部分。”
庞崇安点了点头,“蓬莱仙岛似乎只与父皇接触,弟子只知道七十年前,有一位天上仙名为趾离,似乎突然间陷入疯狂。”
“京都当年出现许多怪事,大量升仙教修士在睡梦中身死,死状诡异,脑袋肿胀成三倍大小。”
任青疑惑的问道:“与蓬莱仙岛又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曾经目睹的天上仙,那张惨白的大脸从月亮背后探出,一口吃掉天道之肝。
“据说蓬莱仙岛的上仙出手,才将祸端平息。”
庞崇安声音压低了几分,“可惜弟子没有亲眼见过上仙,放眼大幺朝廷,或许只有父皇接触过。”
任青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之间,“那位趾离仙人,如今何在?”
庞崇安摇头道:“无人知晓,平息之后,趾离仙人便消失了。”
众弟子都有些寒意,如果
庞崇安所言为真,蓬莱仙岛的实力至少比玄仙要高出两个境界不止
灵微子最先开口,语气带着一贯的审慎:“师尊,京都之行显然是阳谋,我们玉虚宫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恐怕任何事情都寸步难行。”
她擡眼看向任青,发现仙长表情平淡才继续说道。
“弟子以为,应当从长计议,甚至无需参与什么殿试,我等化整为零,先进入京都探查情况。”
江衍之站在一旁,认同的点头说道:“确实,我们表面可以退让几分,暗地里不妨驱狼吞虎,挑起各氏族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顾不暇。”
北涑道人捋了捋胡须,觉得任青恐怕另有打算。
任青没有立刻回应,嘴角扬起笑意。
砰砰砰。
蛙仙君的四肢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跨出,山川河流都在脚下向后掠去,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初春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
任青心念微动,蛙仙君的脚步骤然加快了几分。
众弟子一愣。
任青接着开口说道:“大道方正无私,刚直中正,自有光明却不张扬刺眼,乃是正大无私之德。”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大幺朝廷希望玉虚宫退让,说明蓬莱仙岛尚未到来,只是在拖延时间。”
“无需顾虑,煌煌天道,以势为之。”
他的目光环顾众弟子,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说,我们玉虚宫作为名门正派,何必要用邪魔外道的手段。
任青最后看向鼠真人。
鼠真人心领神会,咳嗽几声后才开口:“仙长的意思是,他老人家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不屑于使些蝇营狗苟的小手段。”
“但话又说回来了……”
鼠真人顿了顿,绿豆眼里闪过精光:“既然面对的是邪魔外道,你们这些做弟子的,倒也不必太过拘泥于形式。”
众弟子沉默了片刻,随即不约而同地投向任青的背影。
山风吹动任青的月白道袍,衣袂猎猎作响。
仙长…说得有理,我们出门在外只要不说自己是玉虚宫弟子,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无妨。
咕呱!!
蛙仙君在群山间不断跨越,距离京都越来越近。
云雾在它的蹄下翻涌,荒山野岭被甩在身后,鸟兽争相远离。
………
京都。
临近皇城的主大街足以并行八辆马车,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檐角悬挂的不是寻常灯笼,而是一颗颗缩小的妖丹,昼夜不息地燃烧着。
其余街区还能看到一些人影,主大街遍布妖魔鬼怪。
有肩扛重物的牛妖,脊背隆起的肌肉把衣袍撑得紧绷;有身形纤细的蛇妖女子,披着流光溢彩的纱衣,游走在人群缝隙间。
那些氏族子弟更是三两成群,锦袍玉带,步履招摇,腰间的玉佩价值不菲,身后跟着一众仆从。
而相隔不过千米的外城区,完全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城墙之内是妖修的天堂,亭楼阁灯火通明,妖气浓郁如雾。
城墙之外,低矮的茅棚沿着墙根搭建,泥泞的地面上满是污水。
瘦骨嶙峋的凡人蜷缩在角落,一个个衣衫褴褛,目光空洞。
甚至还能看到几具无人收殓的尸体,像是被活活饿死的,只有野狗才会靠近尸体,不断啃食腐肉。
那些年幼的凡人拚命找寻可食用的野菜,否则根本活不了几日。
任何看起来能吃的东西,都会塞进嘴里,不过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麻木地到另一处地方碰碰运气。
“走走走,跟着公子见识见识天生卑贱的泥腿子。”
狼妖从城门里踱步出来,身后是几个随从。
他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悬着玉坠,步履闲散,目光扫过路边蜷缩的凡人,像是打量猪圈的牲口。
“最近怎么找不出几个新鲜的血食,真是可惜啊。”
狼妖踹开凡人,突然注意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童。
女童正蹲在茅棚前烧水,照顾家中病重的父母亲,头发枯黄,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的底子。
狼妖笑了,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女子的手腕,直接拎了起来。
啊啊啊。
女子的水壶摔在地上,滚烫的水溅了一地。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狼妖掐住脖颈,声音卡在喉咙里。
“爹,娘……”
女子使劲抓挠着狼妖的手腕,奈何指甲断裂,都无法伤及大妖血脉的妖修一丝一毫。
“大人饶命啊!”
一对老夫妇从茅棚里跌跌撞撞的冲出。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地里:“大人!大人饶命!小女还小,求大人高擡贵手!!”
狼妖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锐的犬齿,“洗干净肉质应该不错,很鲜美。”
他擡起另一只手,抓住女子的右臂,随意一扯。
嗤啦。
血水喷涌而出,溅在茅棚的草帘上,溅在老夫妇的脸上。
女子的惨叫只响了半息,便昏死过去,断臂血肉模糊。
老妇人的眼睛红了,喉咙里发出嘶鸣:“万仙之主!万仙之主会降临京都!!把你们这些妖魔统统杀掉!!”
狼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响了,像是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
他擡脚将夫妇踹倒在地,鞋底在泥地上碾了碾,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是升仙教信奉的万仙之主?仙人怎会理会你们这些蝼蚁?”
“升仙教存在的时间不比大幺朝廷短,也不见万仙之主护佑凡人,反而升仙教一样会吃人。”
狼妖忍不住大笑起来,看着周遭人群眉宇间的绝望,只觉得无比畅快,就算你们有幸拜入升仙教,成仙后又有几人把自己当成凡人的?
他伸手指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城墙,“大幺朝廷围绕京都布置了大阵,是历代大妖耗尽心血的产物。就算万仙之主真的来了,也……”
话还没有说完,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像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遮住了整片天空。
城墙表面的符箓剧烈闪烁,发出刺目的光芒。
狼妖的笑声戛然而止,僵硬地擡起头,顺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阴影望向上方,映入眼帘是…一只巨蛙。
三四百米的身形矗立在城墙之外,背部驮着一座座层山峦,亭楼阁坐落其间,仙光从中溢出。
蛙仙君的眼皮微擡起,四肢积蓄力量。
凡人们擡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蛙,看着背上的仙光,和山峦间的亭楼阁,不自觉跪倒在地。
“是万仙之主!”
“没错,一定是万仙之主来了!!”
“万仙之主降临了!!”
老夫妇额头磕在泥地里,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咕呱!!!
蛙仙君的后足猛地一蹬。
大地龟裂,碎石飞溅。
三四百米的庞然巨物如同搬起山岳,朝着京都重重压去。
城内一道道妖气冲天而起,对于任青的行径做出警告,不过确实没有开脉老祖当这个出头鸟。
符箓在同一时间被激发,无数繁琐的纹路从砖石缝隙中浮现。
最终化作一层半透明的灵罩,笼罩住京都。
任青站在蛙仙君头顶,道袍猎猎作响,低头看着正在全力运转的大阵,目光平静,吐出三个字。
“翻天印。”
蛙仙君的体型再度暴涨,背部的山峦随之擡升。
腹部鼓起的同时,重重落向灵罩。
砰!!!
大阵发出濒临极限的尖啸,接着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流光碎屑。
蛙仙君落地的瞬间急剧缩小,驮着整座玉虚宫稳稳地落在了外城区的中央,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烟尘使得能见度几乎为零。
凡人被气浪推得倒飞出去,摔落在泥地上,却没有任何伤势。
反而濒死的重症,竟然有所改善。
他们望向正在消散的烟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外城区的所有妖修都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一滩暗红色的碎肉。
烟尘散去。
巨蛙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恢宏道观。
白灰色的砖墙,飞檐翘角的屋顶,山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刻有玉虚宫的匾额,隐约可见殿宇楼阁。
任青笑着说道:“如何,不服出来比划比划?”
说罢,一道道凝视玉虚宫的神识没入暗处。
………
皇城金銮殿,妖气沉沉。
殿内纵深百丈,朱红巨柱一字排开,每根都需要三人合抱才能围拢,盘绕着栩栩如生的蛟龙浮雕。
文武
百官分列两侧,皆是京都各大氏族的当家人。
或狼首人身,或蛇尾拖地,或虎背熊腰,或鳞甲披挂。
他们站姿各异,俯首面对着龙椅。
龙椅上坐着一道被布条层层包裹的身影,不单单缠住四肢,就连头颅都被缠得严严实实。
谁都知道,龙皇将死,使得各氏族不由生出小心思。
妖皇沉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偶尔起伏。
龟妖宦官清了清嗓子,“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户部侍郎率先出列,尖嘴猴腮的躬身道:“启禀陛下,今年各地灵材收成尚可,京都国库充盈,各氏族的供奉比去年增长了半成!”
工部侍郎紧随其后,“京都城墙大阵运转如常,新修缮的七座坊市已投入使用!”
然后吏部侍郎迈步走出,说得也是好消息,却无法冲淡气氛。
“升仙教近年来愈发势弱,各支脉散漫,朝廷可借此机会进一步夺取各城镇的所有权。”
妖皇没有说话,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群妖为首的蛇首宰相站出,身形颀长,蛇尾在官袍下轻轻摆动。
“启禀陛下。”
“江州会试已顺利落幕,共有七十三名大妖子嗣脱颖而出,资质上佳,血脉精纯,皆是可造之材。”
“臣已命人造册入档,静候殿试。”
妖皇依旧沉默,良久后才开口。
“巴都呢。”
大殿内陷入死寂。
宰相的蛇尾上扬,语气依旧平稳:“巴都会试由玉虚宫独占金榜,贡士一百一十三人,皆是道号出身,与朝廷无涉。”
妖皇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浑身各处有血水渗出。
“玉虚宫骑在朕的头上,为何不报?!!”
殿内的妖气骤然加深,文武百官纷纷低头,没有人敢接话。
宰相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陛下息怒,玉虚宫不过是一介新起的支脉,根基浅薄,不足为惧。”
户部侍郎连忙接话,“即便是升仙教,对于玉虚宫也忌惮颇多,无人愿意助力,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来京都参与殿试。”
妖皇冷哼一声,自己付出一名皇子的性命,应该足矣。
如今只需静待蓬莱仙岛的上仙到来,任凭元始天尊再怎么诡异莫名,修行的终究是升仙教的路数。
都已经沦为经书,怎能与上仙抗衡?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砰!!!
沉闷的巨响从大殿之外传来,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殿顶的九颗硕大妖丹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那是蛙仙君撞碎京都大阵发出的动静!!
妖皇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略显狼狈的起身。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
妖皇身躯颤抖,声音从嘴里挤了出来。
“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