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茶盏的边沿,落在烛廷玉身上。
烛廷玉正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她的脸在雾气后面看不太真切。
吴老狗放下茶盏,又看了一眼解九。
解九推了推眼镜,微微摇了摇头。
两个孩子还在屋里跑来跑去,解雨辰正趴在桌边给小无邪展示他那个刻了字的小葫芦,小无邪凑过去看,小脑袋挨着小脑袋,时不时发出“哇”的声音。
芍药蹲在旁边摇尾巴,时不时用鼻子拱一下这个,又拱一下那个。
三小只看起来十分和谐。
吴老狗这才把声音压低了些,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它’?”
解九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吴老狗夫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也是知道九门之事的,尤其是九门中正在对抗的神秘势力的事情。
天大的事情要用她的儿孙去抗,她自然要知道这些事。
只是没想到,连这样的年轻姑娘也卷了进去。
“兰然呢?”吴老狗问。
“被张启山的人带走了。”解九说,语气平淡,“审着呢。”
吴老狗又把目光转向烛廷玉。烛廷玉正低头吹着杯里的热水,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挑了挑眉:“五爷想问什么就问。”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烛廷玉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重量,像风吹过水面,连波纹都泛不起来,“‘它’盯上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只不过是把台面下的东西摆到了台面上,也好,省得我继续猜。”
吴老狗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围堵她的可是有好几个国际上的特种兵好手,身上也带了枪械的。
愣是死的连尸骨都没了。
烛廷玉当时动手的速度太快,直接断了那些人的行动能力,他们连拿枪都没来得及,就化成水了。
解九倒是开口了,声音平静:“‘它’这次安排兰然接近你,还准备了替身,说明‘它’对你的生活习惯、人际关系都有相当的了解。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离我们很近。”
“嗯。”烛廷玉点头,把杯里的水喝完了,搁在桌上,“所以接下来我会更近一点。”
“什么意思?”吴老狗皱眉。
“意思就是,我不打算躲了。它来一次,我解决一次。来两个,我解决一双。”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飘飘的,“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麻烦多了,反而热闹。”
解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笑了:“行,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吴老狗看着烛廷玉脸上那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心里叹了口气。
时局动荡啊。
若是前些时候,敌人打进来了,大不了就是杀。
现在这种情况,敌在暗我在明的,实在棘手。
另一边,小无邪终于把解雨辰的小葫芦研究明白了,仰起脸问:“小花妹妹,这个上面的字念什么呀?”
“烛!”解雨辰挺起小胸脯,一字一顿地说,“姐姐说,是烛光的烛。”
小无邪歪着头想了想,又看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平安锁,忽然说:“那我以后也要一个刻字的。”
吴老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小子识字儿吗你就要。”
“知道!”小无邪理直气壮,“刻无!我的无!”
满屋的大人都笑了出来。
解雨辰也跟着笑,两个小孩笑作一团,压到芍药身上,黑狗被压得嗷了一声,甩着尾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绕着屋子跑了一圈。
烛廷玉看着这俩小孩,实在是觉得可爱,问:“九爷,你家糖葫芦呢?”
解九挑眉,命人送了进来。
“小朋友还是别吃那么多糖了吧,容易坏牙。”
明明都已经送进来了,解九却又操心起来了。
烛廷玉接过油纸包,三根红彤彤的糖葫芦并排放着,糖衣在灯下亮晶晶的。
“吃都吃了,何必再管这个?我也要吃。”
她先拿了一根递给解雨辰,又拿了一根递给小无邪,最后自己叼了一根在嘴里,靠在桌边嚼了起来。
解雨辰和小无邪两个小团子并排坐在椅子上,一人举着一根糖葫芦,动作出奇地一致——先舔一口糖衣,眯起眼睛,再咬一小口山楂,酸得皱起鼻子,然后又去舔糖衣,如此反复。
芍药蹲在椅子下面,仰着脑
袋盯着两个小孩手里的糖葫芦,尾巴摇来摇去,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哎,如今只能看着年轻人吃喽!”吴老狗无奈摇头,“我要是吃一口,牙都要黏掉完了。”
烛廷玉哈哈大笑。
正热闹,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动静还不止一拨。
解九放下茶盏,还没来得及问,门帘已经被掀开了,二月红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陈皮和齐铁嘴,再后面是张启山和尹新月夫妻,五个人前后脚进了屋,把原本宽敞的厅堂一下子塞得满满当当。
二月红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到烛廷玉身上,见她好好地叼着糖葫芦站在那儿,脸色才缓了下来。
尹新月把烛廷玉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发现她没事才松口气。
陈皮跟在他后面,脚步比谁都急,进了门先盯着烛廷玉,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脸上没有异色,面上才松了些。
可他嘴上不饶人,劈头就是一句:“你又一个人去扛了?”
烛廷玉把嘴里的糖葫芦嚼完了,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什么叫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陈皮冷笑,“兰然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张启山的人带走了。”烛廷玉朝张启山抬了抬下巴,“你问他。”
张启山刚坐下来,接过解九递来的茶,还没来得及喝,就被点了名,只好点了点头:“审着呢,有结果会通知各位。”
齐铁嘴在旁边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烛廷玉好几遍,才拍着胸口坐下来:“祖宗奶奶,您可吓死我了。我一听消息腿都软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这几个老骨头那还混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