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便利店后面的仓库房门口，崔玉发现这群学生挺有人文关怀的，居然给那具死了不知多久的尸体盖上一块白布，上面还有一行马克笔写的【愿您来世安康】。
“还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崔玉忍不住学某位站长吐槽了一句。
学生们害臊地低下头，安雨更是脸红反驳说“对方多少给了我们点帮助，给其收尸算作报答”。
然而对于学生们的倔强，崔玉没有再评价，而是跨过那尸骨，迈入了仓库之中。
仓库除了货架，就只有一个褐色的登山包，上面布满灰尘，孤零零地摆放在那里。
“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崔玉蹲下掀开登山包，里面的东西让他愣在原地。
莫莉走到崔玉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办，崔老师？”
“带上。”崔玉连忙合上拉链，眼中充满了些许兴奋。
莫莉眨了眨眼睛，眼中出现一抹狡黠：“那我们给这位前辈收尸还有没有浪漫主义？”
“没有，没有，很正常。”崔玉前倨而后恭，眼中满满是对门口那位“前辈”的尊敬。
没办法，谁让这位老哥死前留了三把手弩，还有不下十支数量的弩箭。
早说还有遗产，我肯定给您厚葬的啊！
“崔老师，这些弩可以分点给我们吗？”莫莉双手背负，身子前倾，身上的幽香飘进了崔玉的琼鼻。
这妮子是故意的。
崔玉摆了摆手：“当然可以，但我必须留一把，弩箭分配由我来。”
“没问题，崔老师。”莫莉笑着眯起了眼睛。
崔玉起身敲了一下莫莉的脑袋：“不要叫我老师。”
“好的，妈妈。”莫莉笑着歪了歪脑袋。
要不是文老师，我才不想带你们。
崔玉努力平复好心情，转头提着登山包，“把这些东西带去停车场，顺便叫上那个会开大巴的。”
站在门口的周雯提了提眼镜：“你要做什么？”
“给大巴加油，顺便帮我搬运物资。”崔玉走到门口，对于这个眼镜娘，他讨厌不起来，也喜欢不起来。
周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
服务区外面的喇叭声依然响着，甚至还有警笛声，这让一些学生蠢蠢欲动，然而在崔玉和文老师管理下，没有人敢越界，都听话的搬运物资。
虽然说是搬运物资，但便利店的物资不多，只够三十多号人两天的物资，这得是节约和限制的情况下。
崔玉看着学生们一步步搬运东西上车，自己则来到加油站。
在这里，文睿坐在台阶上，眺望服务区外的黑雾。
“你不抽？”崔玉走到这名老师身边，看着对方手指夹着的香烟。
“加油站抽烟吗？那我确实很勇。”文睿笑着将烟丢在地上。
“你不是给大巴加了油吗？”崔玉坐到文睿身边，“这个安全区资源有限，油应该不多。”
“够给三辆大巴加油。”文睿指了指身边的几桶油：“大巴的油加满了，然后周围那几桶你们带起走，剩下几桶我留着。”
“你真不走？”
“你怎么还问？”
“我不想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哪怕他们懂事。”崔玉双手抱胸：“我不想负责。”
“那群孩子相信你。”文睿温和一笑。
崔玉摊开双手：“那还不是只有我一个社会人士。”
“但你坐在了这里。”文睿笑着回答，神情充满了释然。
崔玉陷入了沉默。
“你打算多久启程？”文老师从怀里取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崔玉。
“大约半小时后，安全区时间快到了。”崔玉先是抬头看了眼加油站上的钟表，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薄荷糖：“我建议你随我上车，我会让人绑着你的，等到下一个安全区寻找解药。”
“小崔，孩子们就交给你了。”文睿从怀里取出打火机，“安全区时间一到，我帮你们吸引注意力，你们趁机冲出去。”
“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崔玉想到对方最开始的计划，是出去摸情况，怎么变成吸引。
文睿双手搓了搓：“那是骗孩子的，主要是骗周雯，他们就隔着玻璃听着，得给孩子们一点念头和幻想。”
崔玉欲言又止。
“你是一个好老师。”
“我不是。”
“但我觉得你是。”文睿将薄荷糖拍在崔玉手上。
崔玉吓得缩了一下。
“一路顺风，别忘了删除我的电脑记录。”文
睿收回手。
崔玉顿时一顿数落：“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对待了吗？甚至还叫我小崔？这是你能叫的？”
文睿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
他的前妻也是和崔玉这般性格，他觉得真的好可爱，如果可以，真想追求一番。
可为什么……是男的啊！
【00：09】
当安全区的时间就剩下九分钟时，崔玉上了二班的大巴车。
学生们全部都在车上，周雯手持手弩站在门口，“文老师呢？我什么时候出去？”
“他去服务区外面了。”崔玉面无表情地撒谎道。
难得的，周雯那张冷淡的脸上出现一抹慌乱。
车内的学生们纷纷不安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现在，你开车，我冲出服务区，时间要到了。”崔玉扭头看向窗外，黑雾已经跨过护栏，一点点向停车场蔓延了。
“你，你，他，他，怎么能这样？”周雯浑身颤抖地问道。
崔玉走到对方眼前：“那是你们老师的选择，何况你一个学生出去，不如让老师出去接触，如果外面真是警察更方便交涉。”
“那为什么你不一同出去？你明明有能力的……请原谅我的冒犯。”周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倔强。
崔玉俯视着对方，眼神中越发冰冷，最终化为一抹无奈。
如果是平常学生，他早就一拳打过去了，但对方是周雯。
对方不双标，是真自愿主动出去的，只不过被他和文睿拦下了。
“有人下跪拜托我，我能怎么办，只能接受了。”崔玉取走对方手中的手弩。
被夺走的手弩的周雯呆呆愣在原地。
“就算是你去探查，也不该拿走手弩这种宝贵物资。”崔玉掂了掂手中的手弩，朝旁边一个坐着的男生道：“你守着门口，顺便给我看住周雯开车。”
那名男生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看起来憨厚老实，而且他记得是三班的，可以算他的“嫡系”了。
“收到，妈。”卢小飞作为三班的学生，是亲眼看见崔玉动手，早己尊为神。
他们黑皮体育生是单纯的，对于小团体什么的一窍不通，只记住谁对他们有恩。
他只觉得周雯不识抬举。
眼下有人带他们跑，还计较什么？
“不要叫我妈妈和老师。”崔玉眼角抽搐了一下，很想拿出鞭子抽打对方，纠正对方称呼。
“收到。”卢小飞说完，继续盯着周雯。
周雯浑身颤抖，抬起头看向崔玉：“你，你知道文老师情况吧？”
崔玉目光从卢小飞身上收回，扭头看向这位短发少女：“他主动告诉我感染了，大巴车上的医疗箱无效，不能待在车上了。”
大巴内顿时一阵骚动，有的学生绝望地捂住脸默默抽泣。
周雯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重新恢复往常那般冷漠。
“我知道了。”她来到驾驶位上，擦拭座位上原司机留下的血迹，开始启动车辆。
【00：01】
时间到最后一分钟时，大巴亮起车灯，顺着主道向服务区外围的黑雾冲去。
原本清晰的警笛声和喇叭里那儒雅随和的男声，逐渐被一道咔嚓咔嚓的声音取代，到最后变成了非人的嘶吼。
嘎吱——嘎吱——
大巴车身响起爪子划过钢铁的声音，令人牙酸。
“是陷阱！是陷阱！”那名留着双马尾的少女从座位上下来，躲在下面。
崔玉循着声望去，发现是他最开始打了一巴掌的少女，他记得周围同学叫她柳茵梦。
“给我坐好。”崔玉走上前将对方拎起来。
被吓坏的柳茵梦见是崔玉，当即就不哭了：“好，好的，妈妈。”
崔玉此刻没有纠正对方称呼的心情了，而是惊恐地看着窗外拍打车窗玻璃的怪物。
车外的怪物，不是他最开始遇见的微笑稻草人，也不是一班和二班遭遇的啃食者，而是一种人头狼身的怪物，此刻它正瞪着如铜铃般猩红双眼盯着他和车内的学生，眼中带着戏谑。
唰——
一支弩箭正中那只怪物的脑袋，使其发出不甘和怨恨的嘶吼。
“崔妈妈！”莫莉一脸紧张地装填弩箭，但第一次接触这东西，导致她上填速度极慢。
崔玉抓住机会一脚将那只怪物踹出车窗外
柳茵梦呆呆地看着崔玉那踹下怪物的腿，丰韵却有力，曼妙又白皙，特别是踢打怪物那一刻，那肉腿弹起的弧度和颤动。
好想摸一摸。
“发什么呆？离开靠窗的地方。”崔玉收回对方，发现这名双马尾少女还在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柳茵梦如梦方醒，连忙起身躲在车厢后方无窗的位置。
“啊！！！”
“救命！”
“这里车窗碎了！”
这边情况刚处理完，大巴其他地方也出事，几名靠窗的学生被外面的怪物抓伤，有的更是半边身子被抓出窗外，只留双腿在车内胡乱挣扎。
崔玉那靛蓝色的眼眸逐渐变得双眼猩红了起来。
他答应别人带学生出去，结果还没出去几步就出事，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在大巴内骤然升起，这让准备大快朵颐的怪物愣在原地，数十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车厢中间位置。
不知何时，那里出现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美人，只见他缓缓取下脑袋上的发簪，露出那双充满愤怒的眼神。
大部分人头狼当场跑了，如同撞见更大体型掠食者的狼。
然而大巴附近还剩下一只体型非常大，大约三西米的人头狼，它那张满是皱纹的老人脸隔着破碎的车窗，对崔玉嘶吼着，但就是不进来。
这时，大巴速度骤然下降，到最后完全停下。
“车开不动了，有什么东西卡着轮胎！”坐在驾驶位上的周雯满头大汗地喊道。
崔玉咬牙举起发簪朝那只体型高大的人头狼扔去，那怪物躲闪不及，腹部被发簪击中，当场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借此机会，崔玉趁机来到车窗旁，瞧见了卡着轮胎上的水藻，那些水藻像是有生命般晃动着，逐渐往上爬。
又是一只新的怪物。
正当他头皮发麻的时候，一声轰隆巨响让他下意识看向声音方向。
浓稠黑雾中，一道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只见后方不远处的服务区燃烧了起来，从加油站燃烧到便利店。
冲天火光如太阳般刺破着笼罩如云的黑暗。
缠住轮胎的东西似乎嗅到了什么，松开了轮胎，变为一团蠕动的阴影向服务区游去。
嗡——
周雯踩死油门，大巴再次启程，穿过黑雾冲入公路上，视野陡然清晰，道路两旁虽然依旧灰暗，但不再如黑雾那般恐怖。
车厢的崔玉望着后方越来越远的火光，整个人怅然若失。
“长大想当老师吗？”
恍惚间，他耳畔响起父亲的声音。
“我不想当傻子。”崔玉目光从远方的火光收回，移向驾驶位。
此刻的周雯正小声抽泣着，但极力压抑着，导致声音如小鸟般悲鸣。
“文老师是她表哥，周雯来我们南方寄宿时，文老师就是她的生活辅导员。”这时候，莫莉走过来对崔玉小声提醒。
崔玉身上的嫁衣消散，重新恢复那冷漠的样子。
“你稳住她，我需要情绪稳定的人开车。”崔玉转身奔向车厢。
“好的，妈妈。”莫莉回了一句，便坐到靠近驾驶位的位置安慰起对方。
崔玉站在大巴车厢，看着周围学生对受伤的同学进行治疗，他们动作笨拙且生疏，但眼中不再有绝望。
“真该放弃你们的，我一个人就能跑的，累死老子了。”崔玉一脚踹在正在收拾玻璃碎渣的卢小飞。
卢小飞愣在原地。
“收拾玻璃哪有首接用手的？”
“还有你，安雨，先消毒再给别人包扎。”
“角落那个笑什么？刚才怪物没抓到你身开心是吧？赶紧给我清理地上碎渣。”
……
崔玉几乎对每个学生指指点点，但没有人敢顶嘴，都默默遵循崔玉的指示行动起来。
看着没有人废话，崔玉顿感安静，快步走到最后排，透过布满裂纹的玻璃看向远方越来越小的火光。
他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颗薄荷糖，撕开糖纸并丢入了嘴中。
清爽感官冲击着他的口腔，但到那了末尾……变得苦涩。
“好气啊，走前还调戏老子，这特么是苦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