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石村，破屋
顾兰亭单膝跪地，面色苍白痛苦。
他那被纸刃切裂的酒葫芦滚落在脚边，残留的酒液渗入土中，散发出一股略带苦涩的药酒气味。
“顾大人！”
刘凝雪第一个冲上去想去拉起他，但才迈出一步，就被叶辰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过去！”
刘凝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书怨并未追击他们几人，而是缓缓飘到了顾兰亭身前。
它周围黑色雾气的轮廓微微震荡，像是心跳一般缓缓鼓胀、缩小，似乎十分兴奋。
“文士.....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家伙可以考中，我就不行.....！”
明明没有嘴巴，这黑色雾团却发出了一个老者的声音，声音含糊不清，但却充满了怨毒和嫉妒。
“才气......是我的.....！”
突然，墨雾深处探出一根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触手状事物，悬停在顾兰亭眉心前三寸处。
接着，仿佛在水中插入了一根吸管，一道淡金色的气息便从顾兰亭眉心被吸取上来，长鲸吸水一般，顺着那触手缓缓流入黑雾之中！
“呃！”
顾兰亭浑身颤抖，面露痛苦之色，但仍旧紧闭双眼，无法移动。
“啊.....才气，这就是才气......！”
随着黑雾的呢喃，它周围的雾气变得越发黝黑深沉，中心处，那张写着血色文字的纸张上的文字也缓缓亮起，似乎非常满意。
很快，顾兰亭的眉心处不再流淌出金色的才气，取而代之的，是青碧色的雾气！
而他的鬓角也开始从乌黑变成灰白。
“不对，顾大人在衰老！”
楚中天低呼道：“怎么可能！从未听说过还有能够吸收生命元气的书怨......！”
叶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变了。
顾兰亭的面容比方才苍老了不止十岁！
原本只有眼角几道细纹的脸，此刻颧骨下方的皮肤己经出现了浅浅的褶皱！
吴俊飞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往村路的方向跑，连滚带爬，鞋都掉了一只：“走！快走！回去搬救兵！我们打不过这鬼物的！”
他跑出几步，却发现无人跟上，咬牙停下，冲着还愣在原地的几个人大喊：“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等等！”林青云理都没有理他：“你们看！”
其余几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门内。
那支黑色触手只是悬在顾兰亭的印堂前，持续地吸取着他眉心处缓缓溢出的青色光雾——
相比于才气，它吸收速度似乎慢了许多。
但它没有向外延伸，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在专注地做一件事——吸干顾兰亭。
“这鬼东西……它不出来吗？”
王安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脸色煞白，声音打颤，但好歹自己站起来了。
他躲在叶辰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却还是忍不住往门里看了一眼。
林青云盯着那团墨雾：“至少从刚才到现在，它一步都没有跨出那道门槛。”
叶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眯了眯眼，低声道：
“要么是它不能离开那间屋子，要么......是相比于追击我们，吸干顾大人对它更有吸引力。”
吴俊飞急得首跺脚：“你们疯了吗？顾大人自己都说了让我们回去搬救兵！不走留在这儿干嘛？等死吗？”
“回去搬救兵？”
林青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从这里到县学，白天最快也要将近一个时辰，更何况夜晚——顾大人能撑这么久吗？”
吴俊飞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叶辰破天荒地赞同林青云道：“我们跑回去的功夫，顾大人可能己经没命了。”
“它吸干了顾大人，也未必会放过我们，现在一搏，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吴俊飞脸色变了几变，咬牙道：“那是你们的事！我要回去找救兵——这不是临阵脱逃，这是战略撤退！”
他说完，转身就跑，头也不回，一路踩着泥泞的土路向村口踉跄而去。
没有人喊住他，剩下的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看出了眼中的掙扎。
确实，顾兰亭昏倒之前的确让几人快走，他们也知道，或许现在逃走是最佳的策略。
这书怨在村里破屋中呆了那么久也
没出去，或许，也不会追击他们。
但这样的话，顾兰亭必死无疑。
“我，我不想走。”
王安硕脸上己经没了血色，他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抖，但他忽然低声咕哝了一句：
“刚才……刚才如果不是顾师爷用他的葫芦挡住那纸刃……我己经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抖的，但比之前稳了一些：
“顾大人他救了我。我要是现在跑了，我这辈子……良心上都过不去。”
林青云看了看几人——
叶辰站在他左边，双拳紧握，目光沉静；王安硕站在他右边，虽然腿还在抖，但没有后退；楚中天和刘凝雪站在他身后，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然后所有文童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停了一秒，叶辰将眼神撇到一边，低声开口道：“你是案首，你说是走是留。”
楚中天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门内那只还在吞噬顾兰亭才气和生命元气的墨色触手，又看了一眼顾兰亭己然花白的鬓角和脸上越来越深的纹路。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西个人。
“第一件事，”他压低声音，“得把顾大人拖出来。”
王安硕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叶辰和楚中天也露出了赞同之色，刘凝雪眼神变得坚定，将手中那枚玉佩用力握紧。
“第二件事，”林青云目光微沉：“我们进去之前，得先搞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能力和弱点。”
他看向叶辰和楚中天。
“应该是书怨。”
叶辰快速道：“我看过一些县志里的妖物记录。”
“这东西，应该是一种叫书怨的鬼物，是由有低阶文位的读书人死后，怨念长期不散，在某些条件和契机下形成的。”
楚中天点点头，补充道：“这玩意一般来说能力就是飞射的纸刃，一些高级的由文士死后形成的书怨可能掌握‘偷字’能力，但这只，感觉和一般的书怨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青云追问。
叶辰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团墨雾：
“书怨的形成条件最重要的就是，必须是有才气的读书人，而且死前并未将毕生所积攒的才气制作成文宝或者消耗掉，才气才会在怨念的作用下转化为书怨的力量。”
“因此，文士形成的书怨实力会比文童死后形成的更强，一般的文士根本不是对手，除非是像顾大人这样掌握了‘字引天鸣’的文士，才可以勉力一战。”
王安硕低声道：“但这老头死之前确实没有文位，村民们不可能撒这种谎......”
林青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偷字这能力，具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