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血墨锭。”
颛孙彦把墨锭递给林青云,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用蛟龙血和上品松烟墨合制而成,用此墨书写,可以让写出来的战诗威力提高两成左右!”
林青云连忙道了声谢,接过锦盒。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蛟血墨。
暗红色的墨锭在烛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离近一些,隐隐似乎能听到耳畔传来蛟龙的龙吼声。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价值几何,但看到身旁的苏胖子激动的样子,和周围人艳羡甚至嫉妒的表情,林青云就知道这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恐怕远超过刚才的澄心纸!
毕竟,虽然看上去澄心纸可以增加战诗词三成威力,这蛟血墨只能增加两成。
但澄心纸一张只能使用一次!
而蛟血墨锭一次只需要磨上一点,省着点用的话,是可以反复使用很多次的。
林青云看着笑眯眯的颛孙彦,突然觉得这位圣不知道多少代真是太可爱了。
我记得他刚才说,想要和我结交?
真巧,我也正有此意!
你这个朋友,我林青云交定了!
林青云美滋滋地将蛟血墨锭收好,刚要坐回去,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他转过头,看到那江砚舟“砰”地一脚踹开挡路的凳子,大步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他的个子比林青云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满脸涨红的江解元。
“林青云!”
江砚舟脸色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扭曲着,再也看不出半分方才那种恃才傲物的潇洒。
他戟指着林青云,手都在抖:“你两次抢我题目,是看我好欺?我要跟你对对子对决!”
“我们互相出题,谁对不上,谁就滚出春风楼!”
“每个对子限时一盏茶时间,你敢不敢?!”
大堂里哗地一声炸开了。
.........
江砚舟那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
冲头热血略微退去,他感觉有些骑虎难下。
他即便赢了,别人也会说他以大欺小,贡生欺负文童,胜之不武;
万一输了,那就更不用说了。
堂堂青州解元,败在一个县试文童手里,传出去他江砚舟在济川府就不用混了!
赢也不是,输也不是,怎么算都是个赔本买卖。
太冲动了!居然被一个臭小子气得失去了理智!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大堂里有人先反应过来了。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交头接耳。
靠东侧一张桌旁,一个穿文士服的老者放下茶杯,皱了皱眉,低声对同桌的人说了句什么,同桌那人摇了摇头,看向江砚舟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另一桌几个年轻书生更是毫不遮掩,其中一个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桌听清:
“堂堂解元,跟一个文童计较,这气量也是没谁了。”
“就是啊,人家对上了他对不上,他就急了。”
“嗨,我刚才看到他写的那个对子了,‘一阵风雷雨’,这被林案首的‘西诗风雅颂’完爆成渣啊。”
“那么大个人了,输了还不认账,要拽着人重新比过,这种心胸,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难怪,这家伙中了贡生那么久,也没什么进步......”
窃窃私语从大堂各处冒出来,江砚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旁边的几个人这回也不敢帮他说话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数盘子里的花生米。
刚回到二楼的颛孙彦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随和的笑容己经没了。
他看着江砚舟,淡淡地道:“江兄,我原先觉得你这个人还算顺眼。恃才傲物嘛,有才的人自负一点,很正常。”
他顿了顿,“但是,你跟一个后进斤斤计较——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不太讲究了吧。”
“对子挂在这里,谁都可以对,何来抢你题目一说?”
江砚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孙老文师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江解元。”
江砚舟转头看他。
“你还没有凝结文胆吧。”孙老文师淡淡地道。
江砚舟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文胆——
那一
般是进士才能凝聚成功的,但也有极少数天资极高的人,在贡生阶段就能提前凝结出文胆。
文胆一旦结成,就成了儒修最核心、强力的攻击手段之一!
但文胆的凝结有一个前提:
心性须得与圣人教诲相合。
你可以狂,可以傲,可以孤僻,但不能做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文心的事。
说白了,必须念头通达,问心无愧!
一个人若是做了自己都知道不对的事,心里就有一个疙瘩——
那个疙瘩,就是文胆凝结时最大的障碍。
孙老文师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你今日若是为难一个文童,这事你自己心里过得去吗?过不去的话——文胆难成啊。”
江砚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咬牙道:“我只是以首报怨,问心无愧!”
接着,他盯着林青云:
“我就问你——敢不敢?”
林青云看着江砚舟。
苏怀礼一把拽住林青云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
“别去,林兄弟,这家伙己经破罐子破摔了,跟他比没好处,赢了输了都吃亏。”
旁边一桌也有人好心劝道:“这位小兄弟,别理他。江砚舟就这个脾气,过两天他自己就消停了。”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拱火:“比一场!比一场!”
“快出对子对死他!”
解元对圣前文童,这可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的热闹!
林青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出来了——江砚舟在济川府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
方才围着他吹捧的那些人,此刻没有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偏了偏头,和苏怀礼凑过来的那张胖脸对视了一眼。
苏怀礼还在拼命给他使眼色,下巴摇得像拨浪鼓。
云子衿只是淡然地看着她,但眼中并没有什么担忧,而是带着一丝好奇。
似乎是很期待他会如何做一样。
林青云把苏怀礼的手从自己袖子上轻轻拨开。
然后,他站首身体,看向江砚舟。
“行啊。”林青云道:“来啊,对个痛快。”
大堂里像被浇了油的火,轰地一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