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一窒。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出吧。”
他盯着林青云,心里居然感觉有点没底。
他发现自己这个纵横对子界的对穿肠,居然会畏惧一个文童出的对子!
林青云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了:“我的上联是......”
“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格亮。”
大堂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咂摸这副上联。
文渊大陆汉末之后的历史走向虽己经开始和华夏的历史出现出入,但包括孔明在内的三国历史人物,依然大部分存在。
很快,大堂里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对子,也太难了吧......!
“月照纱窗”——月光照在纱窗上,每个纱窗孔都被月光照得透亮,所以叫“个个孔明”。
“孔明”既是“孔洞明亮”的意思,又是诸葛亮的字。
而“诸格亮”则与“诸葛亮”同音。
这怎么对?
江砚舟站在那儿,如遭雷击。
他脸色慢慢变得苍白,嘴唇翕动着,脑子里飞速地转——
下联得有一个类似的自然场景,得有同一人的谐音名与字,得在数字上和“个个”对仗......
江砚舟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对法,但每一个都被他自己否掉了。
大堂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
“江解元,时间差不多咯?”
见老江吭哧了半天依然蹦不出一个字,林青云笑着提醒道:“你自己说的,一盏茶时间。”
他绝不认为,这个在华夏难倒了无数才子的绝对,能被江砚舟这种路边一条,在一盏茶时间里对出来。
“哼!别吵,我在思考!”
江砚舟没好气地瞪了林青云一眼,强自镇定地端起茶盏,慢慢喝着茶,脑子里实际上早己乱成了一锅粥。
见状,大堂里的众人都哄笑起来。
“哈哈哈,对不上就是对不上,找什么借口!”
“喝茶,喝茶也算时间哦?”
“认输吧!江兄!输给圣前文童,不丢人!哈哈哈......”
众人的哄笑声,让江砚舟心态彻底崩塌。
对不出!根本对不出!
这怎么可能对得出!
这个该死的小子哪来的这么难的绝户对?!
“......此对不难,但在下今日临时有事,告辞!”
江砚舟“啪”地将手中的茶盏丢在桌上,怨恨地看了林青云一眼,拂袖大步离开。
然而,就在江砚舟即将走到大门口时。
“慢。”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重,但很清晰,即使在嘈杂的大堂中,所有人也都听到了。
颛孙彦不知何时己经摇着折扇,来到了一楼大堂。
而随着他这个“慢”字出口。
江砚舟的脚步骤然一滞,紧接着,他面露惊恐之色!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西面八方裹住了,沉重得像陷在泥里!
他迈出一步,那条腿像是拖着一座山,落地时慢了好几倍,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他面色涨得通红,想转回头,但脖子也像生了锈一样,动一下都要费半天的力气!
江砚舟拼命调动才气,希望挣脱,但却毫无作用!
大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字引天鸣!”
一个穿文士服的老者震惊地站起身。
“不会错,那个‘慢’字——他刚才说‘慢’的时候,用的是字引天鸣的力量!”
另一位文士接话,声音里全是震惊。
“而且,居然是‘慢’字.......!”
众人顿时以敬畏的目光看着颛孙彦。
不少人是第一次知道,颛孙彦也能够使用字引天鸣!
而少数人虽然知道颛孙彦在文士时期在“字灵殿”获得了天鸣字,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字。
“慢”字,可是公认的十分强力的单字之一!
自字灵殿诞生,得到过“慢”字的儒修,屈指可数!
“颛孙家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不仅能把酒楼开遍青州,在文道上竟然也有如此天赋.......”
“江砚舟可也是贡生啊,还是解元!他居然单凭
一个天鸣字,就把人定住!”
字引天鸣的威力,和单字本身的威力、使用者的才气量以及文道天赋等多种因素有关。
对同境界的人,能如此轻易将其控制,只能说明,颛孙彦这个贡生,竟要远强于江砚舟这个解元贡生!
这就是半圣世家子弟的底蕴吗?
满堂的议论声中,颛孙彦施施然地走到江砚舟面前。
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底却一片漠然:“江兄,技不如人,不应该认个输再走么?”
江砚舟僵在那里,整个人被那个“慢”字压着,动弹不得。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颛孙彦,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咬牙强忍。
他憋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低又涩:“……是我输了。”
颛孙彦看了他两息,然后撤去了力量。
江砚舟身体一松,差点踉跄摔倒。
他站稳之后,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春风楼。
因为过度惊慌,他在门槛处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引得众人都笑起来,大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颛孙彦拍了拍手,笑道:“煞风景的家伙走了,诸位,咱们继续!”
随着他轻松的语调,大堂内的气氛也彻底轻松了下来。
有人谈笑饮酒,有人低声议论刚才那一幕,有人己经在继续琢磨地字题的对联了。
苏怀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林青云。
不知为何,他己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兴奋,神色反而有些严肃。
想了想,他站起身,将林青云拉到一旁,低声道:“林兄,你方才的对子虽然很让人痛快,但也彻底得罪那江砚舟了。”
“江砚舟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是圣前文童,他绝不敢下狠手,但有机会的话,必然会使些绊子。”
“尤其是他走之前,还被那颛孙彦强迫向你认输,虽然长面子,但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苏怀礼严肃的神色,林青云摊了摊手:“我知道,我本来只是想要帮你拿个彩头,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
“但你也看到了,他主动找茬,我也没办法,不可能白白被他折辱吧。”
“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在下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苏怀礼面露惭愧之色:“是我连累了林兄弟,如果不是我带林兄弟你来这里,你也不会得罪江砚舟。”
顿了顿,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郑重地道:“林兄弟,你放心,我苏怀礼对圣人起誓,这次无论林兄弟你是否能帮我拿到那彩头,你都永远是我苏家的朋友,我的朋友。”
“我苏家虽无身具文位之人,但经营济川府数十年,人脉多少也有一些,若是那江砚舟为难你,苏家会全力护着你。”
想了想,苏怀礼又道:“那江砚舟虽然曾是解元,但实际上并非出自世家大族,又恃才傲物,本来就有很多人不喜欢他,甚至他贡生试的座师都被他自己得罪了,背景应该并不算很深厚,也无需太过担心。”
林青云笑了笑:“那就多谢苏兄了,你这个朋友,我林青云交了。”
苏胖子能跟自己说这样一番话,并且发誓会作为自己的靠山,也让林青云有些刮目相看。
要知道,和发誓如同放屁的地球不同,在文渊大陆,对着圣人发下的誓言,是有着强大的约束力的!
这种誓言约束力,除非实力超越半圣等级,否则绝对无法挣脱。
苏怀礼这人不错,可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