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府的书房里，鎏金烛台的火光被窗外的风卷得微微晃动，映得墙上挂着的刺客圣殿徽章忽明忽暗。蓝妍雨攥着采儿的检测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上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疼。
她猛地抬头看向圣灵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圣灵心，你看着我——她才三岁，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不是你用来光耀圣殿的工具！”
圣灵心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玄色衣袍上绣着的圣家暗纹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温和，只剩下被责任淬过的决绝：“妍雨，你以为我想吗？轮回圣女的宿命从她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不是我能决定的，这都是为了刺客圣殿千年的传承！”
“传承？”蓝妍雨突然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要把她推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上前一步，把检测报告狠狠拍在桌上，纸张在撞击声中皱成一团，“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仇人！”
圣灵心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很快被冰冷的坚定覆盖。
他抬手按住桌沿，指腹用力到泛白，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忘！可我是圣家的人，是刺客圣殿的继承人！当年先祖为了守护圣殿，连命都能丢，现在轮到我们了，怎么能退缩？”
他猛地拔高声音，烛火被震得跳了一下，“这就是她的命！她生在圣家，就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我不许！”蓝妍雨嘶声喊道，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衣料里，“我是她的母亲，我绝不会让你们把她带走！大不了我们离开圣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我们一家三口！”
圣灵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却还是用力挣开了她的手。他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走不了的。从检测出她先天内灵力超过90点的那一刻起，圣殿的长老们就己经盯上她了。我们逃不掉，她也逃不掉。”
“那我们就跟他们拼了！”蓝妍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管什么圣殿荣耀，不管什么轮回宿命，我只要我的女儿平平安安的！”
圣灵心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身不由己的绝望。
他看着蓝妍雨，一字一句地说：“拼不过的。刺客圣殿的规矩，从来没人能打破。为了圣殿的荣耀，必须有人做出牺牲——这是我们的命，也是采儿的命。”
“别说是三岁的孩子了，就连你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失去任何一感！”
她猛地扑上去，抓住圣灵心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他玄色衣袍的暗纹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撕裂，“总有人要牺牲，我宁愿牺牲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女儿，她才三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即使不用试炼，她的成就也不会低，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点时间？”
圣灵心的眉头拧成深川，他用力挣开她的手，却没敢看她哭红的眼睛，只是猛地指向书房门外。
“你听听！”圣灵心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在联盟被排挤，边缘化，资源也大不如前。刺客圣殿千年的荣耀，难道要毁在我们手里？她有这个能力就要承担振兴圣殿的责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玄色衣袍下的肌肉紧绷，眼底翻涌着痛苦，却被一层冰冷的坚定死死压住，“这不是我要她牺牲，是圣殿需要她，是整个圣家需要她！”
蓝妍雨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书桌沿上。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
不知何时，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采儿攥着帕子的小手扒着门框，紫莹莹的眼睛里盛着茫然。
她踮着脚尖蹭进来，发出细碎的声响。小小的身影走到蓝妍雨面前，举起皱巴巴的手帕——那是今早枫晨刚塞给她的，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她踮起脚，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着母亲脸上的泪，指尖沾了湿意也不在意，奶声奶气地哄：“妈妈，不要哭。”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裹着金箔的糖，“晨晨哥哥说，吃了糖就不会难过了。”她把糖塞进蓝妍雨手里，小手还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蓝妍雨看着女儿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对命运的察觉，只有对母亲的担忧。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采儿紧紧抱进怀里，哭声瞬间失控：“采儿，是妈妈没用，护不住你……”
泪水浸透了采儿的裙子，温热的液体让采儿
有些发懵，她伸出小手，一下下拍着蓝妍雨的背，像往常母亲哄她那样，轻声说：“妈妈不哭，采儿陪着你。”
一旁的圣灵心站在阴影里，指节攥得发白。他看着母女俩相拥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何尝不想让采儿像寻常孩童那样，把岁月都耗在无忧无虑的笑声里？可门外那些等候的长老、圣殿库房里日渐空荡、联盟会议上旁人轻视的目光……像一座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爱采儿，爱她第一次喊“爸爸”时的声音，爱她那天真的笑容。
可他更爱刺客圣殿，爱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荣耀，爱先祖用生命守护的传承。这份爱像把双刃剑，一边是舐犊情深，一边是重如泰山的责任，硬生生将他劈成两半。
烛火跳了跳，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他最后看了一眼相拥的母女，那画面像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没说话，只是轻轻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书房。
“采儿，是妈妈没能力……”她把脸埋在女儿的发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如果我足够强大，你是不是就不需要面对这么多？”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方才圣灵心走后，她甚至疯魔般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想带着采儿连夜逃出驱魔关，找个没人认识的小村子，安度余生。让女儿永远不知道“轮回圣女”“刺客圣殿”是什么的“普通孩子”。
可指尖触到包袱里那枚刺客圣殿的徽章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那是她嫁给圣灵心时，圣殿长老亲手别在她衣襟上的，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是圣家的儿媳，是刺客圣殿的一份子，从踏入圣府的那天起，她的命运就早己和这座刻满荣耀与枷锁的府邸绑在了一起。她逃不掉，也不能逃——她若走了，圣灵心怎么办？那些信圣家的圣殿子弟怎么办？
神眷体质？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诅咒。它像一道催命符，贴在才三岁的女儿身上，要把她从温暖的摇篮里拽出来，扔进冰冷的宿命旋涡里。
“妈妈……不哭。”采儿的小手笨拙地摸着她的脸，指尖沾了泪水，凉丝丝的。
或许是被母亲身上压抑的气息感染，采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她往蓝妍雨怀里缩了缩，小脑袋蹭了蹭母亲的胸口，声音软得像棉花：“妈妈，困……”
蓝妍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
采儿的小胳膊圈着她的脖子，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得安稳又香甜。
她抱着采儿走进卧房，将她轻轻放在铺着云蚕丝被褥的小床上。采儿睡得沉，被放下时只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蓝妍雨替她掖好被角，才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轻轻握住采儿的小手，那小手温热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温度。蓝妍雨的眼眶又红了，她俯下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像叹息：“采儿，妈妈一定会想办法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