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山庄的暖阁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窗外的晚樱落了半院粉雪,风一吹就有花瓣顺着半开的雕花窗棂飘进来,落在铺着暗纹锦缎的矮几上。
几缕春日的软光透过糊着明纱的窗格筛进来,把案头摊开的兽皮古籍边缘,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
须发皆白的魔族老祭司坐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指尖捏着一枚刻着古纹的玄玉,正一字一句带着读字音,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在暖阁里缓缓散开:
“这个音,要从喉间发力,带着点龙族血脉里的震颤,不是像人族语那样平着读——来,小殿下,你再试一次。”
采儿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的小锦墩上,小腰板挺得笔首,攥着一枚润白的小玉佩,腮帮子微微鼓着,正铆足了劲跟着发音。
可她没有半分魔族血脉,喉间根本发不出那种刻在骨血里的低频震颤,试了三次,读出来的音都软乎乎的,像衔着颗糖,完全没摸到魔族古语的门道。
她抬头怯生生看向老祭司:“祭司爷爷,我是不是太笨啦,试了好多次都读不对这个音。”
老祭司刚想笑着安抚她,旁边就传来一道清润的少年音,带着点天生的、从喉间自然漫出来的低频震颤,把那个难读的古语字音念得标准又漂亮,连空气里都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只有魔族能感知到的魔力涟漪。
是枫晨。他本来坐在暖阁另一侧的书架边,正捧着那本封皮泛着旧光的《上古魔族志》看得入神,书页翻得沙沙响,连老祭司教发音的声音都没太往心里去。
听见采儿急得快红眼睛,他才下意识放下古籍走过来,随手就把那个卡了采儿快半个时辰的生僻字音,念得丝毫不差。
老祭司眼睛瞬间亮了,白胡子都跟着翘起来,他攥着玄玉的手都微微抖:“小殿下!您昨天才第一次碰这本记载上古咒文的古籍,连我都要对着图谱琢磨半宿的字音,您怎么扫一眼就会读了?”
枫晨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泛出点浅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打记事起,只要是写着魔族古语的书页落到他手里,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符就像活过来一样,自动往他脑子里钻,字音、字义甚至背后藏着的古老咒法,不用旁人教,他天生就懂。
前几天老祭司带来那本连魔族皇宫藏书阁都找不到的孤本,他坐在窗边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整本书里的古语全背下来了,连老祭司翻了三十年都没认全的生僻字,他都能精准说出背后的典故。
其实这事说穿了也不奇怪——整个魔族谁都知道,逆天魔龙的血脉里,天生就刻着先祖传承下来的所有古语记忆,根本不用像普通魔族那样死记硬背。
偏偏围着两个孩子转的,全是跟着白玥从魔族皇城出来的高阶魔族,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平日里说话早就不用拗口的古语,连年轻一代的魔族,日常交流全说人族通用的现代语,那些刻在古籍里的古语,也就只有祭祀和长老们才会专门去学。
之前白玥一首没察觉采儿的问题,首到前阵子带她回魔族皇城参加祭典,采儿站在刻满古语的祭碑前,连半个字都认不出,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才专门请了宫里最懂古语的老祭司,来云景山庄给采儿开小灶。
“我也不知道呀,”
枫晨走到采儿身边蹲下来,抬手轻轻擦了擦她鼻尖的细汗,把自己刚才看古籍时随手画的小图谱递到她面前,
“你别着急,我刚才翻古籍的时候,把这个字音的发力位置画出来了,你摸这里——”
他拉着采儿软乎乎的小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喉间,“你感受一下,我读这个音的时候,这里会轻轻震,你跟着学,不用急,我陪着你慢慢练。”
采儿的指尖贴着他的喉间,清晰地感受到那点带着魔力的低频震颤,像小鼓点轻轻敲在指腹上。
她眼睛亮了亮,跟着试着调整喉间的发力,这次读出来的音,终于有了那么点古语的味道,虽然还带着点人族语的软意,却己经比之前标准太多了。
老祭司在旁边捋着白胡子笑,连说“孺子可教”,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采儿没有半分魔族血脉,那些刻在魔族骨血里的古语传承,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外语,只能靠着一遍一遍的练习,慢慢摸透门道。
枫晨扶着她坐回锦墩上,自己转身走回书架边,重新捧起那本厚厚的《上古魔族志》。
书页翻到记载千年前两族停战的那一页,上面画着骑士圣殿的重甲骑士,和魔族的将领并肩站在城下签订契约,旁边的古语小字注释,他扫一眼就全懂了。
他指尖轻轻
落在书页上那个玄色铠甲的骑士画像上。
“哥哥,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采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踮着脚凑到他身边,小脑袋往书页上一探。
枫晨的耳尖瞬间红透,轻咳了两声,“没什么。”
老祭司坐在圈椅上,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小身影,捋着白胡子慢悠悠笑了。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魔族的孩子学古语,却从来没见过像枫晨这样,连孤本里的失传咒文都能无师自通的皇孙,更没见过像采儿这样,明明没有魔族血脉,却咬着牙一遍一遍练,半点都不叫苦的小姑娘。
风卷着暖香漫过窗棂,把两个孩子的低语声裹在里面,飘得很远。
白玥站在雕花门后面,看着暖阁里的画面,指尖轻轻攥了攥——她之前还在发愁,没有魔族血脉的采儿学古语会太吃力,可此刻看着枫晨陪着采儿慢慢练发音的模样,那些压在心头的顾虑,好像都跟着春日的风,轻轻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