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尖溜过的风,一天接一天悄无声息地滑过圣城的天际。陈府花园里的蔷薇开了又谢,落了半季的花瓣,陈樱儿却始终没能踏出那股拧着劲的低落。
她把自己闷在临花园的房间里,连往日最爱的星象仪都蒙上了一层薄灰,对着摊开的召唤术图谱坐一整天,指尖的灵力散了又聚,最终还是连半只最低阶的圣光蝶都召不出来。
往日里总挂在她脸上的娇憨笑意淡了大半,连下楼去花园荡秋千的兴致都没了,整个人安安静静蜷在窗边,连身形都肉眼可见地清瘦下去。
杨文昭攥着自己刚凝出的召唤卷轴,站在陈府的雕花铁门外等了整整三回,门房的侍女每次都只能红着脸出来传话,说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少年攥着卷轴的指尖都捏得泛白,往日里总跟他拌嘴的小丫头突然连面都不肯露,他心里全是没处说的着急。
主宅的书房里,暖黄的圣光灯晕开柔和的光,崔默怡指尖拂过桌角陈樱儿的小像,眉尖轻轻蹙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就这短短几天,她都瘦了一圈了。”
“她还小,有些事提前知道,未必是什么好事。”陈亦钧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也拧得紧。
他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快九年,从樱儿出生那日起,圣殿的长老就反复叮嘱,混沌之体的事绝不能过早透露,怕孩子心性不稳。
“人总是要长大的,樱儿终究是要面对自己的天赋,提前说了,起码现在能不用再困在‘为什么我连最简单的召唤术都学不会’的死胡同里,能先开心些。”
崔默怡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满是笃定,“我们总不能护着她一辈子,把真相瞒到她十几岁,到时候她反而会陷得更深,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全是笑话。”
陈亦钧沉默了许久,指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对的,这个藏了九年的秘密,确实到了该揭开的时候。
整个圣殿高层守了整整九的秘辛,终于要摊开在他们的小女儿面前——
陈樱儿,是六千年来唯一现世的灵魂圣女,更是万中无一的混沌之体。
圣殿的古籍里早有记载,先天内灵力数值高的人,未必能拥有混沌之体;但只要是混沌之体,先天内灵力必然远超常人,是被整个世界的元素偏爱的存在。
拥有这份体质的人,只要中途不意外夭折,修行之路几乎没有瓶颈,注定能稳稳踏足九阶,站在整个圣魔大陆的顶端。可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无上天赋,却藏着一个连古籍都只寥寥数笔带过的苛刻限制:
在踏足七阶之前,混沌之体的持有者,根本无法使用任何常规的召唤技能,所有的召唤通道都被天生的体质牢牢锁死,唯一能触碰的,只有刻在灵魂深处的生灵之门。
而这道特殊的门,天生就带着极致的不稳定性,根本不是九岁的孩子能掌控的。这也是为什么陈樱儿明明在九岁的年纪就己经稳稳踏入二阶灵士,内灵力的精纯程度远超同阶的所有孩子,却连最基础的召唤术都用不出来的真正原因——
她根本不是笨,也不是没有天赋,只是她的天赋太过特殊。
陈亦钧站起身,走到崔默怡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释然。
他们转身往二楼陈樱儿的房间走,暖黄的灯光落在走廊两侧的小像上,每一幅里的樱儿都笑得眉眼弯弯。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他们听见房间里传来小姑娘轻轻的叹气声。
陈亦钧抬手敲了敲门,这一次,里面没有沉默,传来了樱儿软乎乎的、带着点低落的应声:
“进来吧。”
推开门的瞬间,风从窗边吹进来,拂动了摊在桌上的召唤术图谱,书页哗啦啦翻过。
“樱儿,你不是前段时间一首缠着我们,想知道自己的先天内灵力到底是多少吗?我们现在去测,好不好?”陈亦钧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垂在脸颊边的碎发,语气里的温柔裹着点郑重。
“嗯。”陈樱儿的声音软乎乎的,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
她其实早就在心里猜了无数次,自己的数值肯定低得可怜,不然也不会练了这么久,连最基础的召唤术都摸不到半分门槛。
可抬眼撞进爸妈眼底藏着的认真,她到了嘴边的“我不想去”又咽了回去,没忍心拒绝他们的心意。
一家三口乘着铺了圣光绒垫的马车往灵魂圣殿的方向去,车轮碾过圣城铺着星纹石的路面,发出细碎的轻响,车窗外掠过沿街
开得正好的蓝花楹,落了半街淡紫色的花瓣。陈樱儿扒着车窗看了会儿外面掠过的街景,又歪头看向身边的陈亦钧,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爸爸,不就是测先天内灵力吗?为什么非要特意来灵魂圣殿呀?”
“你待会就知道了。”陈亦钧没首接回答她,只对着她眨了眨眼,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温柔笑意,伸手替她把被风刮乱的刘海捋顺。
马车稳稳停在灵魂圣殿的正门前,鎏金的门牌号在阳光下泛着淡光。
陈樱儿跟着父母跳下车,抬头就看见那扇刻满了交错灵魂纹路的厚重雕花大门,比她上次跟着启蒙班来参观时看着要郑重得多,连门侧立着的两尊灵兽石像,都像是比往日多了点柔和的温度。
守在圣殿门口的执事看见三人走来,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盘问核验身份,反而立刻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圣殿礼,主动伸手握住了门环,将那扇平日里需要两个成年壮汉合力才能撬动的厚重木门,悄无声息地缓缓推开——
显然是早就收到了内部的紧急传讯,特意守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大门向内敞开的瞬间,暖银色的柔光漫了出来,圣殿内部也完全没有陈樱儿想象中冷硬空旷的模样,穹顶之上嵌满了细碎的星芒石,像把整片夏夜的星空都揉碎了嵌在顶部,连风掠过都带着点淡淡的灵魂元素的清润气息。
两侧的墙壁上用秘银刻满了形态各异的灵兽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光里轻轻颤动,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墙上游走下来。
穿着素白圣殿袍的执事微微躬身,引着他们往圣殿深处走,铺着银纹地毯的长廊两侧,往日里随处可见的值守人员都不见了踪影,整条路安静得只能听见三人的脚步声。
厚重的暗纹石门被轻轻推开,暖银色的光瞬间裹住了陈樱儿,她抬眼扫过室内,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