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马车碾着薄暮的星尘回到陈府时，漫山的蔷薇花藤正浸在暖金色的落日里，风一吹就晃落满径软香，连马车的绒垫上都沾了几瓣粉白的花瓣，软乎乎的带着甜意。
陈樱儿踩着绣着小蔷薇的白绒小靴子跳下车，发梢还沾着点从灵魂圣殿里带出来的淡银微光，耷拉了好几个月的小脑袋终于抬了起来，连蹦带跳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不少，只是指尖还下意识攥着裙摆的绣纹，眼底藏着点没完全散的顾虑——
那点藏了好久的不自信，哪能说散就全散干净。
她一路跟着父母踏进主宅，踩过暖黄水晶灯光铺着的大理石地面，指尖蹭过走廊上挂着的自己小时候追蝴蝶的画像，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声音带着点试探的忐忑，像怕惊飞了什么似的：
“爸爸妈妈，我七阶以前，真的连一个正经召唤技能都用不了吗？那我这段时间，岂不是什么都练不了，还要被杨文昭那个讨厌鬼笑话好久？”
陈亦钧闻言忽然低低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指尖把她歪掉的羊角辫重新捋顺：“非也非也，走，我带你们去试炼场看看，给我们樱儿看个好东西。”
陈府的地下试炼场藏在花园最深处的上古石像侧后方，石像的掌心托着一颗温亮的聚灵石，暗门就藏在石像背后爬满蔷薇花藤的缝隙里，指尖按上去就会悄无声息地滑开。
推开暗门往下走，整条通道的石壁上都嵌着暖白色的柔光石，把青石板路面照得亮堂堂的，连台阶边缘都磨得圆润，半点不会磕到小姑娘的小靴子。
这里是陈府历代子弟用来试招的专属场地，西周布着从圣殿传下来的最顶级的防御结界，哪怕是高阶强者的全力一击，也半分伤不到外面开得正好的蔷薇花园半分，连喷泉的水珠都不会晃一下。
陈亦钧领着母女俩走到试炼场的中央空地上，指尖轻轻一点地面，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防御屏障瞬间升了起来，像个倒扣的暖光罩，把整片空间稳稳护在里面，连风都透不进来。
“生灵之门？”陈樱儿盯着父亲指尖浮出来的淡金色古老符文，眼睛瞬间瞪圆了，圆溜溜的瞳孔里全是符文流转的光，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在圣殿的古籍上见过这个！那不是八阶灵帝才能催动的高阶召唤技能吗？我现在才二阶灵士，怎么可能用得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你体质特殊，和普通的召唤师走的路本就不一样。”
陈亦钧抬手虚点了一下她的眉心，一道温驯得像温水似的信息流顺着她的眉心钻进去，没有半分刺痛感，首接把生灵之门最本源的咒语和运转逻辑，完完整整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连每一道灵力流转的路径都标得清清楚楚，
“普通召唤师要到八阶才能触碰到这扇门的门槛，要熬上几十年的苦修才能摸到边，可你是天生的混沌之体，你的灵脉本就和天地间所有万物生灵紧紧相连，这扇门，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本就是为你而生的。”
陈樱儿盯着自己浮着极淡蓝光的指尖，又低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串玄奥得像星图似的咒语，指尖轻轻攥了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我试试看。”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试炼场空无一物的中央，闭起眼睛，把之前堵在灵脉里散不出去、像沙子似的内灵力，顺着脑海里的咒语慢慢引动，顺着经脉一点点往掌心汇聚。
软乎乎的少女声线裹着纯粹的混沌之力，在安静的试炼场里轻轻响起来，每一个字都落在周围的空气里，漾开一圈极淡的灵力涟漪，连石壁上嵌着的柔光石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灵即本源，灵即天地，通则八方，众生为伴，永恒之上的万物之灵啊，聆听我的召唤吧，吾将以吾之灵，唤汝之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了像海水似的淡蓝色微光，一个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六芒星图案，清晰地浮现在坚硬的试炼场石面上，
纹路里流转着连陈亦钧都没预料到的莹润光泽，散发出的神秘气息厚重又磅礴，根本不像是一个二阶灵士能引动出来的力量，连屏障外飘进来的蔷薇花瓣，都被这股力量托在了半空中。
六芒星的中央，一道半透明的门影正顺着纹路慢慢凝实，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生灵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藏着一只沉睡的小灵兽，门后隐约能看见无数闪烁的细碎光点，像揉碎了整片夏夜的星空，像是藏着整片天地的万灵，下一秒就会有软乎乎的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来。
可这扇门才刚完全显露出轮廓，连半息都没撑到，就像被风拂过的春日水雾，悄无
声息地散在了空气里，连带着脚下亮得像小灯的六芒星，也跟着一点点淡了下去，最后连一点蓝光都没剩下。
陈樱儿只觉得指尖一空，刚才涌出来的所有力量瞬间被抽离，像跑了整整三圈花园似的浑身发软，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往后倒。
崔默怡早就在她身后半步等着，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渡过去一缕温驯的圣光灵力，帮她把散掉的内灵力重新顺回经脉里，连她额角冒出来的细汗都用帕子轻轻擦了。
“我……我刚才真的把生灵之门召出来了？”
陈樱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还泛着淡蓝微光的指尖，小脸上满是没回过神的吃惊，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敢相信的颤意。
她之前练了好几个月的基础召唤术，指尖的灵力像散沙似的怎么都聚不起来，连半只扇着翅膀的圣光蝶都召不出来，刚才那短短一瞬，她居然真的触碰到了那扇传说中只有八阶强者才能开启的门。
虽然门只存在了不到一秒，连半只软乎乎的小灵兽都没来得及从里面走出来，可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完完整整施展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召唤技能，不是照着课本画符，不是对着空气瞎念咒语，是真真切切触碰到了属于召唤师的本源力量。
之前压在心底好几个月的自我否定，那些躲在被子里掉的金豆子，那些对着召唤术课本发呆的下午，在这扇门消散的瞬间，像被戳破的泡泡，彻底碎得一干二净，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陈亦钧站在屏障边，看着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像落了两颗星星进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早就知道，混沌之体的第一次生灵之门，必然不会稳定，哪怕是九十几的先天灵力，二阶的根基也撑不住这么庞大的技能，可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了——
这一秒，己经把他们的小公主，从“学不会召唤术”的困局里，完完整整拉了出来。
试炼场里的柔光石暖融融地落在陈樱儿泛红的脸颊上，她攥了攥自己的小拳头，指尖还留着刚才触碰门影时的温热触感，
忽然觉得，之前那些让她掉眼泪的难题，那些杨文昭笑话她的话，好像忽然就变得一点都不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