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帝王残影讲出的那一番话,如同敲响了横亘三十余年的丧钟,数不清的负面记忆瞬间涌入晏昭与唐云喜的脑海,开始疯狂吞噬两人意志。e+x%iaos.com
奉天殿已完全被黑雾笼罩,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余若隐若现的猩红微光,犹如密密麻麻暗中窥视的眼睛。
晏昭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露在官服外面的皮肤,此刻正从血肉与骨缝里,生长出青黑色锋利的荆棘尖刺。
尖刺随着指节堆叠缠绕,一路向上蔓延,皮肉被寸寸割裂,很快就淌了满地鲜血。
这是极为高级的幻境,即使她的精神力是s+,也无法抵御这样过分真实的剧痛折磨。
她尚且能勉强保持理智,然而,唐云喜呢?
……下一秒,身后传来了唐云喜的惨叫声。
唐云喜重重摔倒在地,她靠着檐柱,惊恐发觉自己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被截断了,鲜血正从断裂的森白骨碴中源源不断涌出,直至在身下汇成黏腻血泊。
一簇又一簇的荆棘尖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皮肤,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感觉自己被强行撕裂了,与铺天盖地的疼痛一起出现的,还有久违的怨恨与绝望。
就像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她从高处坠,被割草机撞断双腿的时候。xiao!s-h%u|ohuang.*com
【真可惜啊姐姐,医生你再也站不起来,以后只能在轮椅上过一辈子了,啧啧,学跳舞有什么用,以后还能跳给谁看呢?】
【爸爸和妈妈很恩爱,他不会听你的任何鬼话,下星期我们要出去度假,你啊,就在这里慢慢发臭烂掉吧。】
【呵,崽子,和你那死鬼母亲一样招人讨厌,你想替她鸣不平?那就让她从坟墓爬出来和我理论,你让她爬出来啊。】
【混蛋!你的继母,你的妹妹和弟弟,她们都死了!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把她们诅咒死的!】
……那又怎么样?
她们本来就该死!
你也该死!
你最该死!!!
猩红颜色充斥了唐云喜的瞳仁,她猛地抬头,视线前方交替出现着,那些多年来令她切齿痛恨的面孔。
装腔作势的继母,心肠歹毒的继妹,既得利益的弟弟,还有,冷漠自私又薄情寡义的父亲。
……真奇怪,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怎么还活着?怎么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算了,没关系。
那就再让他们重新死一次。swkx$sw@.com
这一次,她要亲手杀了他们!!!
因怨憎而生的青黑荆棘,像茧一样将唐云喜包裹其中,有两根形如锋刃,自她面前升起,对准了前方的目标。
这是她心底的最后一层防线。
……
……
同一时刻,站在对面的晏昭,也感受到了从唐云喜身上蔓延开来的凶狠杀意。
她知道那两根荆棘随时可能刺穿自己的胸膛,但她并没有试图躲避。
因为她相信她。
然而在幻境里,一切都是濒临失控的,自然也包括她的暴怒之爪。
雪白骨爪瞬间从背后像双翼一样展开,血红筋骨凸起,爪刃紧缩蓄力,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
它感应到杀气,果然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自行召唤出来了。
“停下!”晏昭转头警告,“她不会伤害我,你也不准伤害她。”
话音未,骨爪已然向前弹射,作势要袭向唐云喜面门。
但它根本没能碰到唐云喜,直接当场被晏昭强行攥住。
爪刃霎时割穿了晏昭掌心,鲜血淋漓而下,她力道丝毫未松,厉声怒吼。
“混账!搞清楚谁才是谁的主人!只要我不准,你就别想动她!”
精神力霎时暴涨,一瞬压过了暴怒之爪的气焰,爪刃停滞半晌,忽而在她手中轻颤。
就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妥协,它退了回去,重新消失在她的身后。
晏昭忍住那股剧烈的疼痛,试探着朝唐云喜靠近了两步。
“……云喜?我是昭昭。”
我是昭昭。
唐云喜在极度迷乱中,奇迹般听到了这个声音,她茫然抬眸,见前方残影淡去,似乎出现了谁熟悉的模样。
但也只是短暂几秒而已,横生的
荆棘再度遮蔽了她的视线。
怨毒低语在耳畔响起。
【那人是谁?是与你斗了一辈子的奸佞丞相,还是与你貌合神离的虚假挚友?】
【你自己又是谁?是穷尽心血仍得不到帝王宠幸的罪臣国师,还是三人行永远哗众取宠的运气工具?】
【这世上有人真正爱你吗?倘若你没了这些天赋,她们还会爱你吗?】
【你明明有机会的,杀了她,你从此就不再是多余的那一个,你会独占一切你想要的,再也不必患得患失。】
【为什么还不动手?就像当初你痛恨那些虚伪的亲人一样,只要你想,你也可以轻轻松松让她立刻就死。】
【杀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
唐云喜撕心裂肺地哀嚎,直到此刻她也不甘心被完全吞噬,试图用残存的理智来对抗这股力量。
她知道对面是晏昭,一旦自己放弃,那么晏昭也会死。
不,昭昭才不能死。
剧痛钻心,她血淋淋在荆棘丛中挣扎,发疯似地哭喊。
“胡八道,岚岚和昭昭才不一样!”
“我不是多余的那个,就算我什么天赋也没有了,她们也还是会爱我!”
“我们三个永远都在一起!我发过誓的!我发过誓的!!!!”
晏昭站在原地,见那两根原本对准自己的锋利荆棘,此时正在剧烈颤动,尖端倒转,竟指向了唐云喜的心脏。
她愣怔两秒,蓦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唐云喜在拼命抗争,在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这幻境的情况下,她选择了结自己。
“云喜!”
晏昭果断朝对方跑过去,她跪倒在地,流着泪伸手用力抱紧对方。
荆棘刹那间同时刺穿了两人身体,后交织缠绕,将她们死死捆缚在檐柱上。
她忍痛贴近唐云喜耳边,喃喃自语。
“不……不要害怕……”
黑雾吞没了整座大殿,两人决然相拥,始终未再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