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街道逐渐恢复人气，苏记纸扎店门可罗雀。
隔壁便利店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徐叔一家回老家祭祖去了。
周晓棠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脖子上挂着那张"首席执行鬼"的工牌，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纸扎图册翻来翻去。
翻了三页就开始嫌无聊，把图册往旁边一丢，趴柜台上看苏墨扎纸。
苏墨手里的竹篾上下翻飞，一条纸扎的锦鲤正在成形，鳞片一片一片地贴上去，鱼嘴微微张开，像是下一秒就要吐泡泡。
苏墨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纸扎了，挺有成就感的。
周晓棠打了个哈欠："老板，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来个活人客户？"
苏墨头也没抬："急什么，开店做生意，讲究个缘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周晓棠耳朵一动，首接到门口，探头往巷口一看，嘴角顿时咧开了。
"老板，你那肥婆房东来了！"
"嗯？"
"还带了俩帮手。"
周晓棠飘回柜台前，挤眉弄眼："一个道士，一个和尚，装备还挺全。"
苏墨放下手里的锦鲤，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巷口果然热闹。
胖房东踩着那双厚底拖鞋走在最前面，一脸担忧，身后跟着俩男人。
左边那位穿一身杏黄道袍，山羊胡，穿得像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腰里别着个罗盘，手里甩着一柄拂尘。
右边那位穿灰布僧袍，脑袋锃亮得能反光，脖子上挂一串佛珠，颜色鲜艳得跟塑料似的，手里端着个铜钵。
两人一左一右，步调整齐，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整条巷子的邻居都被这阵仗惊动了，窗户一扇接一扇打开，几个大妈目光齐刷刷地跟过去。
苏墨靠在门框上，胳膊肘撑着门板，饶有兴致地看着。
周晓棠飘在他旁边，压着嗓子："哎，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现我？"
"你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周晓棠翻了个白眼："所谓的高人我见过多了，全都是糊弄人的，要有本事，我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苏墨嘴角勾了一下："那你就在这儿待着，看戏。"
胖房东把两人领到单元楼下，一脸惊魂未定的指着三楼的窗户："就是那儿！师傅们，可吓死我了！那个纸人在那间房子里，爬到我的床上！还跟我说话！"
道士捋了捋胡须，仰头望了三楼窗口两秒，表情凝重："嗯……阴气冲天，确有邪祟。"
和尚也仰头看了两秒，捻着佛珠摇头："非也非也，贫僧观之，乃是怨气缠宅，妖孽作祟。"
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又同时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目光相接处，火花噼里啪啦。
苏墨站在店门口看了会儿，低声对旁边的空气说了一句："看来都想拿下这单，也不知道肥婆给了多少？"
周晓棠憋着笑："你赌哪个能赢？"
"哈哈，古话说得好，两个和尚没水喝，肯定完不成。"
胖房东推开门领着两人上楼，身后跟了一串看热闹的邻居，大婶大叔们踩着楼梯咚咚咚往上跑，比过年看唱戏还积极。
到了三楼门口，胖房东又开始腿软，掏钥匙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钥匙捅了三次才插进锁眼，门一推开，她立刻缩到后面去了。
道士端着罗盘大步跨进去，罗盘指针在盘面上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停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皱眉拍了罗盘两下，指针转了半圈，又停住了。
和尚也跨进门，他拿着铜钵，掐了个手印，念念有词："嗡嘛呢叭咪吽.....破！"
铜钵敲了一下，嗡嗡作响，他闭目凝神："厉鬼退散！"
嗡嗡的声波在客厅里荡开，回荡了两圈，什么也没震出来。
两人在屋内转了一圈，光线明亮通透，并无异常，
道士清了清嗓子
，把罗盘收进怀里："咳……看来这些妖祟极其狡猾，白日不敢现形，隐匿极深。"
和尚捻着佛珠点头："确需夜观天象，择吉时再来……"
房东在门口急得首跺脚："那现在怎么办！你们不能走了就算了呀！"
道士从怀里摸出一沓黄符，哗啦抖开，唰唰唰贴了三张在墙上："莫急，贫道先布下天罗地网阵，将其困于屋内，寸步难行。"
和尚也不甘示弱，从袖子里摸出一串崭新的佛珠，踮着脚挂到门框上："贫僧布下金刚伏魔结界，管叫它进不来，出不去。"
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各显神通。
道士摇铃画符，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不知名的咒语。
和尚敲钵诵经，佛珠捻得飞起，铜钵声在客厅里嗡嗡回响。
邻居们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屏住呼吸。
"看来还真有问题啊……你看那师傅脸色多凝重……"
"不可能吧，房东那胆子，八成是吓出幻觉了。"
“纸人会自己动，爬上床？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
"别吵，看他们作法呢……"
“....”
道士和和尚在客厅里背对背忙活，起初还算克制，各搞各的。
但道士贴符的时候，和尚手里的铜钵刚好"嗡"地一声响，震得道士肩膀一抖，黄符贴歪了半寸。
道士回头瞪他："你敲那么大声干什么？"
和尚翻了个白眼："我在做法，你贴你的符，别妨碍我。"
两人背过身继续忙活，但安静了不到三十秒。
道士余光瞥见门框上那串佛珠挂反了，嘴角一抽，嘴没忍住："呵，你那佛珠挂反了，还金刚伏魔结界？我看是引魔入宅还差不多。"
和尚脸一红，梗着脖子："你懂什么！这叫反向结印，正着挂是防御，反着挂是困敌！你们道家的才叫花里胡哨！"
道士火了，甩着拂尘转过来："你说谁花里胡哨？贫道这是天师府正宗传承！符阵一旦发力，方圆十里妖物退散！"
"你才是胡说！贫僧这金刚珠开过光，邪祟敢出现，当场灭杀，你那些符纸过两天就该掉色了！"
两人越吵越近，脸贴着脸，唾沫星子横飞，拂尘和佛珠几乎要缠在一起。
看着他们吹牛逼，周晓棠捂着肚子都快笑傻了，她也没退散，也没被灭杀啊。
随着她爆笑出声，头顶的吊灯受到一丝影响，"滋啦"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
灯好好地亮着，连晃都没晃一下。
但两人同时闭了嘴，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一起又各自弹开。
道士咽了口唾沫："……你干的？"
和尚喉结滚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干。你干的？"
"我也没动。"
空气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