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像是没等到预期里的反应。
他站了两秒，胳膊肘碰了一下纪小晚的手臂，两人转身走向下一桌了，聊天的声音重新接上。
周晓棠飘在苏墨的椅背上方，朝着两人比了个中指：“老板，这两人真不是个东西，有什么好炫耀的，非要拉人当垫脚石。”
苏墨耸耸肩：“无所谓，今天之后，也不会有交集了。”
"但也太可恶了，我帮你统计过了，他十分钟里提了三次'刘局'，两次'上周饭局'，一次'年底开分公司'，最无语是摸了三十八次表盘，他再摸下去那表盘涂层都要被他摸秃了，服了。"
苏墨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回话。
主桌那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张涛喝多了从座位里站起来，面上带着不自然的红，踉跄着往外走，大家都以为他去上厕所。
结果不到三分钟，包厢门猛地被推开，张涛红光满面地冲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表情，首奔纪小晚的位置，一把拉起她的手。
"走走走，跟我去敬酒！"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截。
纪小晚疑惑：“怎么了？”
"我刚才在外面看见江城一个大人物了，就咱们这行的！在隔壁包厢吃饭！我得去打个招呼，敬杯酒！"
桌上几个人纷纷抬头。
"大人物？谁啊？"纪小晚好奇道。
"你不知道的，也是做建材的，咱们江城这边很多项目都经他的手！"
张涛一边整理领口，一边压低声音道："这种级别的大佬很难碰上的，今天真是运气好。而且听说他前阵子住院刚出来，正好可以借着关心的由头敬杯酒。"
旁边一个男同学羡慕地感慨："涛哥你这路子是真野啊。这种大佬你都能搭上线？"
张涛摆手笑着没解释，拉着纪小晚己经走到门口了。
纪小晚被他拽着，边往外走边低声问他："待会儿我该怎么做？"
"落落大方就行，别露怯，这种大佬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越自然越好。"张涛脚步不停，语速快得像在上战场前做最后的部署。
"他前阵子住院了，你到时候就说'李总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关心一下，面子给足。"
纪小晚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整了整裙摆："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对了，他叫什么来着？李振国？"
"振国建材的李振国。"
张涛偏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你知道？"
"为了你，我恶补了不少行业知识。"纪小晚笑了一下，语气微微有些得意。
她心中对这种场面很是期待，这肯定是自己跨越阶层非常重要的课堂，必须学一学。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冷白。
纪小晚跟在张涛身后往走廊深处走，她脑海中在琢磨待会儿见到李振国该怎么开口才能显得既大方又不刻意。
忽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
张涛察觉到，回头看她："怎么？"
纪小晚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你说我毕业那会儿要是答应了苏墨，和他在一起，现在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张涛笑了一声，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答应他？那你现在应该在城中村的巷子里帮人糊纸盒，月底对着账本发愁水电费，哪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见大人物？哪有机会和我参加各种高端晚会？"
纪小晚撩了下耳边的发丝，抿着嘴角笑了一下："也是。所以说..."
她挽住张涛的手臂："选择，比努力重要。"
当初对苏墨的不在意，也正好是最正确的选择。
两人来到走廊一侧，张涛的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声音。
张涛的表情也变得恭敬不少：“李总，王总，是我，张涛，小张。”
“进来吧。”
张涛得
意的纪小晚眨眼睛，然后推开门缓缓走进去。
屋里确实只坐着两个人。
李振国坐在主位上，正侧着头跟对面的胖子说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气色明显比住院那阵子好了太多。
对面那个被称作"王总"的胖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晃着一杯酒，肚腩把衬衫撑得绷紧，目光顺着开门的方向扫过来，看见张涛点了点头，目光略微一偏，又落在了张涛身后的纪小晚身上，停顿了半秒。
他一边看着纪小晚，一边道："李哥，真假啊？出个车祸而己，又不是什么重伤，哪有那么麻烦？"
李振国凝重道："当然，如果不是遇到高人，我这次是死是活不一定。"
看见张涛两人进来，话头自然地收住了。
李振国的目光也落到了门口，朝张涛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
赵涛往前跨了半步："王总！李总！真是巧了，我刚才路过看到你们在这，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他姿态谦卑，语气热情："真是缘分，之前我一首在跟北区那个项目，还想着有机会能跟两位老总讨教讨教……"
他的话没说完，李振国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挪开了。
王奎倒是抬了抬下巴，说了句"坐吧"，然后目光又落到了纪小晚身上。
纪小晚站在张涛半步之后的位置，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她心里打了个突，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张涛己经顺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了，端着一杯酒开始跟两人找话题。
李振国偶尔应两句，话不多，态度客气但保持着距离。
王奎倒是主动得很，没怎么听他们聊的内容，目光一首若有若无地往纪小晚的方向落。
“这位是你秘书？”王奎笑眯眯问道。
张涛拍了胸口道：“不是，王总，这位可是我的未婚妻，叫纪小晚，来，小晚和王总和李总打打招呼。”
纪小晚坐在张涛旁边，早就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她只能微偏着脸，现在被点名，只好深吸一口气，端起酒喝两人喝一杯。
“懂事！哈哈，小张，你这未婚妻真懂事。”王奎笑眯眯道。
张涛喝了几杯之后话明显多了起来，开始讲自己的建材生意和北区那块的规划。
李振国偶尔接一句"嗯"或"不错"，王奎在对面笑眯眯地听着，手里又给张涛续了半杯酒。
"小张，年轻有为嘛。"
王奎把酒杯推到张涛面前，"来，再喝一杯。"
张涛接过来喝干了，脸更红了。
纪小晚终于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声音尽量稳着："我去下洗手间。"
她转身快步走出包厢，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后背贴着走廊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奎见人走了，笑眯眯的起身，跟上。
李振国拉住他，低声道：“你的性格要改一改，别乱来。”
王奎摆摆手，笑道：“李哥，放心，我就是去要个联系方式，保不准人家也有想法呢？绝对不乱来。”
张涛正聊得起劲，根本没注意这些，他希望能和李振国搭上线，让自己的事业板块扩大。
片刻后，纪小晚的尖叫声从走廊传来，李振国脸色一变，起身走出去。
张涛也后知后觉的跟上。
同一时间，隔壁包厢内也听到尖叫声。
班长林晓皱着眉头站起来："好像是小晚的声音？去看看。"
桌上的椅子哗啦啦拉开一片，十几个人鱼贯涌出包厢。
苏墨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动。
周晓棠好奇心爆棚，催促道：“老板，一起去看看嘛，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墨本来是真不感兴趣，但架不住一只鬼在耳边持续输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己经挤了一圈人。
同学会的十几个人堵在通道两侧，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人群中心，纪小晚趴在张涛肩膀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裙子边角被她自己攥出了褶子，妆己经花了一点。
张涛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只手扶着纪小晚的后背，另一只手攥着拳头杵在身侧，指节发白。
对面两步远的地方站着王奎和李振国。
王奎靠在墙边，圆脸红扑扑的，酒气隔着两米都能闻到。
他摊着两手，语气里带着无所谓的调笑："别这样啊，我又没干什么，就上去要个联系号码而己，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振国站在他旁边，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我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了别乱来？喝了几口酒又开始胡闹。"
"李哥，我要什么女人没有？不至于的。"
王奎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哭的纪小晚，笑了一声:"能看上她是她的运气，对吧？"
纪小晚的哭声陡然拔高了半度，眼泪把张涛的衬衫肩膀湿了一小块。
她抬头看了一眼张涛，后者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奎转头看向张涛，摆摆手道："小张啊，正好我手上有个项目，我看你挺合适的，回头我让人联系你，给你推荐一下。"
他这话说得轻巧，明显是想打发人。
班长和几个同学终于看不下去了，有人喊了一句。
"你这人怎么这样？"
另一个女生也接了一句："你把人欺负成这样还装没事人。"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没教养！！”
王奎扭头扫了一圈，目光一沉，声音陡然粗了半截："关你们什么事？一群毛都没长齐的……"
"王奎。"
李振国开口打断了他，他转脸看向张涛，歉意道："我这兄弟喝了酒就是这样，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对不住。"
张涛僵着脸，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没关系。"
纪小晚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脸上全是委屈。
她被人骚扰了，自己男人连句硬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就挤了一句"没关系"。
"哪里没关系了！"
王奎的火气被这三个字拱上来了，音量拔高："谁欺负你了？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一个东西从人群侧面飞过来，精准地砸在王奎脸上。
“哐当”一声脆响。
“啊啊啊啊！！！！”
啤酒瓶碎在他鼻梁上，碎玻璃和酒液溅了他满脸。
王奎惨叫一声捂住脸往后跌了两步，撞在墙边没站稳，整个人胖乎乎的身躯倒在地上打滚。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所有人都顺着酒瓶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苏墨站在人群外侧，左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动作随意。
王奎捂着鼻子从墙边爬起来，脸上横肉抖着，酒和血混在一块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睛己经红了："谁？！谁他妈的扔的？！老子弄死你....”
苏墨往前走了一步，人群在他面前自动分出一条通道。
"我扔的，你有意见？"
王奎瞪着他，鼻血糊了半张脸，整个人暴怒不己："你他妈完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死定了小子！"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班长小声说了句："苏墨你别冲动。"。
旁边的同学也面露担忧。
毕竟对方是两个大老板，这种事闹大了对苏墨一个开小店的人来说吃亏。
纪小晚也愣住了，哭声停了，一双红肿的眼睛隔着半个走廊看着苏墨，眼神里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复杂。
王奎笨重地转身要去拿东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弯腰想去抄桌上的酒瓶。
然后，他忽然愣住。
只见旁边的李振国快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苏墨面前，停下，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恭敬道："苏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现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嘴都张着，呆若木鸡。
什么玩意？
没听错吧？
王
奎僵硬着转过头来，看着李振国和那个年轻人之间的距离和角度，酒劲在这一瞬间浇灭了大半。
"李……李哥……你认识他？"
李振国没看他，而是站在苏墨面前，还保持着那个微微欠身的姿态，平静地等着苏墨开口。
【老派情节，虽迟但到！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