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雯在柜台对面坐下来,把档案袋搁在膝盖上,目光首视苏墨的眼睛。
"苏先生,王奎死了,昨晚从自己家阳台上掉下来的。"
苏墨手里的竹篾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死了?我都不知道这事,那挺惨的。"
“你确定你不知道?”
“我为啥要知道?”
楚雯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破绽,换了个思路重新切入:"你昨晚在璟江阁和王奎发生了冲突,有人看见你拿酒瓶砸了他,闹得挺大的,都见血了吧。"
苏墨放下竹篾,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他骚扰女同学,我砸了他一下,算见义勇为,然后我就走了,之后的事情我没参与。"
楚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顿了顿:"你用酒瓶砸他,你和他之间有过肢体冲突,这也可以是作案动机。"
“那也是他对我有动机,我对那种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苏墨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正对着一台连着电源的摄像头:"另外,警官,我从璟江阁出来之后就回店里了,没出过门,这里的监控,你可以查。"
楚雯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餐厅的监控和巷口的监控她都调过,时间线对得上,苏墨确实在冲突发生之后半小时内就离开了现场,之后没有再外出。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画面之外。
一些反侦察能力强的凶手,也能反过来利用监控为自己作伪证。
她换了个问题:"你跟李振国什么关系?"
"普通关系。"
楚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普通关系?你觉得我很蠢吗?普通关系你一句话他就能把相处了多年的兄弟当众绝交?"
她的声音高了几分:"你去问问满大街的人,有哪个普通关系能让李振国那种身家的人弯腰给你开车门?"
这些到处都是疑点,她需要苏墨给个合理解释。
苏墨笑道:"可能李总比较....嗯,尊重传统手艺人吧。”
什么鬼?
楚雯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传统..手...手艺人?”
“对,具体的,你应该去问李振国本人。”
"但你昨晚在走廊里指着王奎,对李振国说了一句话,'交友要谨慎,别什么人都往身边带,会害了你自己'。这话是你说的吧?"
"是。"
"你怎么知道他会害李振国?"
苏墨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警官,我跟王总第一次见面,对他这个人不了解,但一个在走廊上对着女生动手动脚的人,你觉得他做事靠谱吗?"
楚雯感觉到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很是无力:"苏墨,我盯你很久了,赵小军妻子发疯前,你出现在现场,王奎坠楼前,你又出现在现场。两次你都在。你跟我说你是碰巧?"
"警官,璟江阁那天晚上有十五个人在场。赵小军案我也只是去他家里坐了十分钟,监控可以查。你要是把所有在场的人都当嫌疑人的话...."
他顿了顿:"那你工作强度有点大。"
苏墨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温和、客气、滴水不漏,但也什么都撬不开。
周晓棠飘在吊灯底下抱着胳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自言自语道:"老板这张嘴,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
楚雯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介意我再查查你的住处吗?”
苏墨道:“您请便。”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团湿漉漉的影子出现在门框处,那个女怨鬼来了!
她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侧和颈侧,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连衣裙,裙摆边缘缠着几片枯叶和泥渍。
整个鬼浮着的,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周晓棠瞬间收了笑容,整个人从吊灯底下弹到柜台侧面,手往腰后一摸,那把重新做好的纸扎手枪攥在掌心里了,枪口压低,对准门口的方向,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湿漉漉的女鬼跨进
门来的时候,身上的怨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慢慢变淡。
从浓浊的灰黑色,渐渐化成一种几乎透明的轮廓。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
她停在柜台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弯腰,朝苏墨鞠了一躬。
"那个玷污我的人……己经死了,谢谢你们……"
周晓棠道:“我们没帮你什么啊?”
那女子道:“你们没阻止,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谢谢...我叫林小雨,我的尸体在城西那边一片荒废的树林里……一棵大槐树下面……"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能不能……让警察找到我……我想回家……"
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从脚底开始慢慢化开,像雾气被风吹散一样一层一层变淡。
楚雯的声音从柜台传过来,带着一点疑惑:"苏先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苏墨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转回楚雯脸上:"你继续。"
楚雯道:"你真的是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苏墨想了想,偏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个线索,就不知道你信不信。"
楚雯目光一凝:"什么?"
苏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城西那边,有一片荒废的树林,里面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应该有东西。"
楚雯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不知道。"
苏墨摇头:"我也没去过,只是有人托我带个话,至于信不信,就是你的事情。"
楚雯怀疑苏墨在耍她,但没有证据。
"苏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查出来是假的,我可以追究你妨碍公务的责任?"
苏墨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无语道:"警官,你看我很闲吗?"
楚雯在原地站了两秒,攥了攥手里的档案袋,转身走出了巷口。
周晓棠从柜台后面飘出来,把枪重新别回腰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老板,你就这么告诉她了?她真的会去找?"
苏墨转身回了柜台后面,打着哈欠道:"她会的,这种人,你给了线头,她自己就会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