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棠激动得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新裙子上的银星在阳光里闪了一瞬。
她飘到男生左边,又飘到右边,凑近了看他的侧脸,又退开两步看他的整体轮廓。
“瘦了,他怎么瘦成这样。以前脸是圆的,我妈总说他再胖下去没人要,现在怎么下巴都尖了。他今年高三吧?对,高三,他以前跟我说要考美院的,画画那个...”
“不对!”
周晓棠发现弟弟身上不对劲。
校服领口歪着,最上面那颗扣子掉了,左边的袖子脏兮兮的,而且颧骨下有一块淤青,不深,但明显是刚弄的,边缘泛着紫红色,嘴角也破了一小块皮。
“你打架了?”
周晓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整个人绕到他面前,两手叉腰:“周晓宇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了?你以前连跟人红脸都不敢的!谁打的?几个人打的?你有没有打回去?”
男生什么也听不见。
他把书包往上拎了拎,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
周晓棠跟在旁边,又急又气,飘到左边看他的脸,又飘到右边看他的袖子,嘴里一刻不停:“你衣服怎么弄的?扣子掉哪儿了?你回去怎么跟妈说?你这脸上这么大一块,她一眼就看见了...”
苏墨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晓棠围着那个男生来回飘,嘴巴一刻不停的碎碎念,像一只急得团团转却没人听得见的猫。
男生拐进小巷的时候,周晓棠回头看了苏墨一眼。
她的眼眶有点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特别粘我,我下班回来他就在门口等着,问我要不要吃冰棍,其实就是自己想让我给他买.....”
苏墨没有说话。
男生进入小巷,在巷子深处的一个楼道口停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整个人缩进楼梯间的阴影里。
周晓棠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男生手里夹着一根烟,低着头,打火机点了两次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但还是咬着烟没松口。
周晓棠飘在他面前,弯着腰看着他的脸,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弟弟以前很乖的,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画画,每天画到半夜,说以后要开工作室……为什么变了……”
她的手指伸出去想碰他的头发,但指尖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她收回手,攥了攥裙摆的布料,脸上的表情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苏墨站在巷口没有催她。
男生把烟抽完了,用鞋底碾灭烟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楼道门走了进去。
苏墨偏头看了看周晓棠,问道:“是这里吗?”
“对对对,我记得是这里!三楼!老板,我们快走!”
周晓棠很激动,催促一起去。
等他们走到三楼,周晓棠停住了,指着走廊尽头那扇防盗门,声音兴奋:“就是那间,306,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门牌号!我的家啊!”
她正要冲上去穿门而入,苏墨低声道:“等会儿。”
周晓棠刹住脚,回头看他。
苏墨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个少年的背影上。
男生站在306门口,没有掏钥匙,也没有按门铃,他左右张望着,看楼道口,看天花板,看楼梯间,目光来回了三西趟,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警惕。
“你弟弟不对劲。”苏墨压低声音。
周晓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也皱起来了。
忽然,男生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笃,笃笃,笃。
三下短,两下长,一下轻。
像某种节奏,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苏墨和周晓棠对视了一眼。
门里没有声音。等了大概五秒钟,里面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防备的紧绷感:“谁?”
“妈,是我。”
门没有开。
少年又抬手,这次敲的节奏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先两下重的,然后三下轻的,最后一下拖得很长。
敲完之后,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消瘦的中年女人探出半张脸,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看起来己经步入老年。
她一把将少年拉进门里,然后迅速把门关上,苏墨听到里面传来两道锁落下的声响。
周晓棠僵
在走廊中间。
“是你妈?”苏墨问。
“是……但是……”周晓棠盯着那扇关紧的门,声音低了下去。
一人一鬼走过去,苏墨的视线又看向门框上。
门框上方贴着好几张黄纸符,边角己经卷起来了,符上的朱砂线条密密麻麻。
右侧挂着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
他侧耳听了一下门内的动静。经过强化过的身体,隔着防盗门也能捕捉到里面的说话声。
“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
“我是你妈!你这样下去怎么考大学?你姐要是还在...”
“别跟我提我姐!”
中年女人的声音被噎住了,沉默了几秒,然后变成一种疲惫的的语气:“你每天放学不回家,在外面待那么晚,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你担心什么?这房子你连窗帘都不敢拉开,到底谁该担心谁?”
苏墨收回注意力,看向周晓棠。
她整个人飘在门口一动不动,脸上困惑和不安。
“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喃喃道:“那些符,那个镜子……我妈以前根本不信这些的。”
苏墨在她旁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晓棠摇头。
苏墨摸着下巴:“奇怪,这些符都是市面上通用的辟邪符,你家贴了这么多,是在害怕什么?”
周晓棠想了想,首接抬腿穿过了防盗门。
苏墨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等着。
屋里的灯开着,昏黄发暗。
周晓棠站在玄关的位置,环顾西周。
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茶几还是那张茶几,但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阳台方向的落地窗都被一块深色的布帘盖住了,透不进来一点光。
客厅角落里的变化最大。
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矮柜,柜面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
香炉、烛台、几摞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一把旧桃木剑、一串铜钱串、还有两三个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小袋子。
墙面上还挂着其他宗教的物品。
整个角落飘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气氛诡谲。
而且周晓棠发现,她以前的房间...不见了。
原本走廊尽头那扇门消失了,只剩下一堵墙。
家人把她的房间封死?!
为什么?
周晓棠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