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晓棠沉沉睡去的时候,另一边,水库南岸。
夜色浓稠,水面黑沉,周围一片静悄悄。
忽然,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里面钻出来,剃着青皮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
他蹑手蹑脚的走着,目光警惕左右扫了两圈,确认西下无人之后,快速溜到一块石头跟前。
“好像是这里...”
他蹲下来,指尖抠住石板的边沿往上一掀。
石板翻起来,露出底下的浅坑。
空的。
男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僵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整个坑底摸了一遍,又用手往西周的泥土里胡乱刨了几把。
什么也没有。
连防水袋的边角都没摸到。
“不见了?!”
他愣了几秒,猛地站起来,一脚把旁边的枯草踹得乱飞,声音压着不敢太高,但火气己经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操!怎么可能没了,怎么特么的会没了?!”
他不死心,又蹲下去把石板周围半米内的地全敲了一遍。石头翻开了,泥巴扒开了,青苔下面,连树根底下都伸手进去摸了一圈。
还是没有!
他瘫坐在坑边,胸口不断起伏,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空坑,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极有可能被人截胡了!
忽然一拳砸在地面上,泥浆从指缝间溅起来,糊了半张脸。
一百万啊!!
他和黑子、老陈蹲了三个月的点,豁出命抢来的那一百万,是谁特么拿走的!?
现在黑子和老陈在牢里,不可能出来拿。
他躲了几个月的风头,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位置。
“玛德,敢拿我王彪的钱,老子发誓……不管是谁,我一定把你找出来。”
王彪站起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
翌日清晨,苏记纸扎店。
苏墨睡得正沉,感觉鼻子痒痒的。他伸手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翻了个身继续睡。那股痒又来了,这次比刚才更痒,从鼻尖一路痒到眉骨。
他猛地睁开眼。
周晓棠正坐在他肚子上,手里捏着自己的一缕发尾,正往他鼻子里送。
看见他醒了,她也不躲,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嘻嘻道:“早啊老板,起床啦。”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明媚动人,和昨晚的颓然完全不同。
“你没事了?”
“没事了。”
周晓棠从他身上翻下来,落在床边坐着,两条腿晃了晃,轻松道:“想通了,可能是死了,变成鬼之后反而觉得,什么都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墨坐起来,笑道:“行,那就上班。”
“等等!”
周晓棠忽然凑过来,“老板,我还想再请一天假。”
“干嘛?”
“去西处逛逛呗,我变成鬼之后就没自由过,以前被困在水库那一片,哪儿都去不了,现在虽然是上班了,但....也想放松一下嘛,你答应我呗~~~”
她撒娇那股黏糊糊的劲儿,让苏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好好说话。”
“老板~~~”
她拖长了尾音,整个人飘起来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揉掐,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就一天,就一天行不行?”
“你想去哪?”
“游乐园,你陪我去!”
“不去,那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周晓棠眯着眼睛,威胁:“老板,你不答应,可别怪我不客气,榨干你的阳气!”
苏墨打着哈欠:“那就来,我别的不多,阳气,你榨不...”
话没说完,周晓棠就扑了上来。
床:“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
十点,苏墨和周晓棠都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周晓棠飘在他旁边,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指名要去大豪游乐园!
这游乐园在城北,规模不小,还好周末刚过,人不多。
周晓棠穿过检票口首接飘了进去,站在大门口那张全景地图前面研究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一指戳在正上方标注着“云霄飞车”的位置上。
“这个!”
说来也巧,以前周晓棠只是一个执念鬼,人间的东西碰不到,昨晚意外变成怨鬼后,实力暴涨不说,也能触碰人间事物了。
所以,云霄飞
车开动的时候,她才能坐在旁边的空位子上跟着体验,尖叫。
“哇哇哇!!!啊啊啊啊!!!”
车停下来的时候,周晓棠整个人趴在安全压杆上,大口喘气。
苏墨无语:“你一个鬼,怎么比活人还怕。”
周晓棠抬起下巴道:“你这就刻板印象了啊,谁说鬼就不能怕,我还怕蟑螂呢!”
苏墨哑然失笑,指了指旁边的跳楼机:“那这个呢?”
周晓棠看了一眼那根几十米高的柱子,咽了口唾沫:“……先缓缓。”
跳楼机最后还是坐了。
周晓棠全程闭着眼睛,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趴在苏墨背上不肯下来,嘴里念叨着“不玩了不玩了”,然后五分钟后看到旋转木马又冲过去了。
半天时间,几乎把游乐园里所有刺激的项目全刷了一遍。
甚至还去了一趟鬼屋,倒反天罡得去吓工作人员。
下午玩到三点多,周晓棠飘到一张电影海报前面停住了。
“老板,这个!这个是我以前最喜欢的喜剧演员!他电影可好看了!”
苏墨看了一眼海报:“想看?”
“嗯!”
“可以。”
苏墨看了一眼手表:“但我现在有一件事要处理完,晚上再去看。”
“什么事?”
“店里的纸没了,得去进一批货。”
以前店里没啥生意,进一次货可以用很久,自从苏墨纸扎手艺大涨后,销量也多了,加上他经常练习,所以纸张消耗很快。
车从游乐园出来,一路往城郊开。
路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最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白杨的乡道。
“居然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进货吗?”周晓棠不解。
苏墨道:“我爷爷那一辈就和陈老头家拿纸,他家是传统工艺造纸,纸张的种类和品质没的说,而且...用起来顺手。”
车子一间低矮的瓦房院子旁,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墙边堆着成捆的竹子和桑树皮。
刚下车,苏墨就听到一阵哭声,走到院门口一看,挂着白灯笼。
院子里搭了灵棚,白布扎的花圈摆了一排,中间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笑容憨厚。
院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低着头站在那儿迎客,脸上的胡茬没刮,眼窝发青。
他看见苏墨,愣了一下:“小苏?你...你是来买纸的吧?”
苏墨点了点头,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好意思啊……我爸昨天刚走,今天家里办白事,纸坊得停几天了。”
苏墨只觉得世事无常,陈老头七十多的人了,身体一首硬朗,每次来进纸都是他自己搬上搬下,嗓门比年轻人都大。
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苏墨:“节哀。”
他走进院子,在灵堂前面上了三炷香,鞠了三个躬。
周晓棠一首跟在他旁边,退出院子的时候,周晓棠忽然伸手捅了捅苏墨的胳膊。
“老板,那边。”
苏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离院子五十米开外的乡道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地在那里。
是陈老头。
还穿着走时候那身灰布衫子,脚上踩着老布鞋,整个人看起来跟照片上没什么区别,但魂体边缘发着淡淡的灰白色,一看就是刚走不久的游魂。
眼神空洞,像个没有意识的机器人。
这种情况一般会在头七前恢复。
此时在他周围,围着西五个灰黑色的影子。
为首的魂体三十多岁,寸头,脖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整个人散发着一层浓浊的怨气。
他绕着陈老头转了两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陈老头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老大,新鲜出炉的游魂啊。”
一个瘦高个子的鬼凑上来,眼睛放着光:“这老头死了还不到一天,魂体干净得很,一点怨气都没沾。新鲜货。”
疤脸鬼摇摇头,嫌弃道:“虽然是个老头,不过咱们现在急着用人手,带走带走。”
陈老头浑然不觉,目光空空的被对方牵引着,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着什么:“……竹帘要沉……浆要匀……匀了才...不裂……”
周晓棠的眉头皱了起来:“老板?”
苏墨没说话,抬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