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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设司防疫(第1/2页)

防疫司的牌子,当天就钉在了天策处偏院的门楣上。

黑漆金字,墨香还没散。

徐光启在值房熬了整整一夜。

油灯挑了三回,草稿写废了七八张。

天蒙蒙亮时,十六页防疫章程整整齐齐码在案头。

划分疫区、设隔离营、集中殓尸、蒸汽消毒、深井取水。

条条是硬办法,半句虚话都没有。

旁边立着两台一人高的铁疙瘩,擦得锃亮。

蒸汽抽水机。

还有一台半人高的圆铁桶,带铜龙头,是蒸汽消毒锅。

本是徐光启领着工匠给矿上试造的,这回先挪来救急。

李时年进来时,眼圈也是黑的。

扫了眼那两台铁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心里嘀咕。

治病靠望闻问切,靠草药银针。

这铁疙瘩烧开水,能顶什么用?

但这话没说出口。

皇帝钦定,徐光启亲自盯着,他是带队主官,得讲规矩。

“徐大人,章程我看过了。”李时拿起册子翻了两页,“药材都装车了,十车,全是治疫清热的方子。”

“辛苦李院判。”徐光启拱手,神色凝重,“汾州是重灾区,地方官靠不住,百姓又信巫术。你这一趟,难。”

“徐某只有一句——按章程来。”

“隔离、消毒,比什么药都管用。”

李时年不置可否,只拱了拱手。

“本官尽力。”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老医官的傲气,都长在骨头里。

当天巳时,队伍出发。

李时年带队,二十名太医院医官医士,一百名锦衣卫缇骑,十个会摆弄蒸汽机的工匠。

两台抽水机、一台消毒锅、十车药材,浩浩荡荡出了彰义门,直奔山西。

走了四天。

越往西,越惨。

官道上隔三差五横着倒毙的流民,盖层薄雪,没人收。

路边的村子十室九空,狗都死绝了。

鸦雀无声。

像走进了死域。

随行的年轻医士脸都白了。

李时年一言不发,只催队伍加快脚程。

晚到一天,就多死上千人。

第五天傍晚,汾州府城在望。

城门关得死死的。

城头上的兵丁个个捂着鼻子,眼神躲躲闪闪。

“干什么的!”小校趴在垛口喊。

“朝廷防疫队!太医院李院判在此!开城门!”锦衣卫千户王策声如洪钟。

城头上一阵乱。

磨磨蹭蹭半天才开了一条缝。

知府刘懋带着几个属官,缩着脖子迎出来。

胖脸冻得通红,笑比哭还难看。

“哎呀李院判!王千户!可把你们盼来了!”

刘懋打了个躬,眼睛却往队伍后面瞟,看见那几台铁疙瘩,眼神闪了闪。

李时皱着眉开门见山:“刘知府,疫情怎么样?”

“嗨,别提了!”刘懋搓着手,一脸苦大仇深,“闹快一个月了,城西最凶,一天抬出去几十个。百姓都信巫神,天天请道士跳大神,谁劝跟谁玩命。”

“下官已经下令封了西街口,不让出来。别的……实在是没办法啊。”

说得可怜。

实则就是怕事。

把疫区一封,里面人死活不管,只要不冲出来祸及全城,不影响他的考成,就算万事大吉。

李时年心里门儿清。

“按朝廷章程,即刻设隔离营,所有病患集中安置。”

“死者一律集中深埋,不许露尸荒野。”

“家家户户衣物被褥蒸汽消毒,饮用水只取深井活水。”

李时年说得硬邦邦,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刘懋的脸当场垮下来。

“李大人,使不得啊!”

“百姓愚昧,就认符水跳大神。您说的什么蒸汽消毒,他们哪儿懂啊?回头再说是妖术,闹起事来,下官可担待不起!”

“还有那隔离营,把病人都搁一块儿,那不是等死吗?百姓得跟咱们拼命!”

“依下官看,不如多施点汤药,再请几个高功道士做几场法事,安安民心。慢慢就过去了……”

“慢慢过去?”

李时年气笑了。

“等慢慢过去,汾州人都死绝了!”

“刘知府,这是朝廷旨意,防疫司的章程。不是跟你商量。”

“明日一早,先去城西设点。”

“你派衙役配合。”

刘懋脸一阵白一阵红。

嘴里嘟嘟囔囔应着,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合着你们京里来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闹了民变,背黑锅的还不是我?

他打定主意。

消极怠工,走一步看一步。

真出了事,全往朝廷防疫队身上推。

当晚,防疫队住府衙偏院。

李时年连夜召来当地医官,问清病患分布、死者数量。

王策则带着锦衣卫,悄悄摸了一圈城里的情况。

回来时脸色不好看。

“李大人,刘懋就是个废物。”

“城西死了上千人,都扔乱葬岗,野狗都啃红了眼。城里几个乡绅还在造谣,说官府要把病人拉出去烧了,百姓都吓破了胆。”

“对了,当地有个中医世家,家主叫傅玉,在晋南名声很大,据说治温病有祖传的法子。我寻思着,要不要请他出来搭把手?”

李时沉吟片刻。

傅玉的名字他听过。

山西名医,家学渊源,治瘟疫确实有两手。

“先不急。”

“咱们先把架子搭起来。真用得上,再请不迟。”

话说得平淡。

骨子里还是老医官的清高。

太医院奉旨带队,转头请民间土医帮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策点点头,没再多说。

锦衣卫只管执行,治病的事,听医官的。

第二天一早,队伍开赴城西。

刚到街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黑压压堵了几百号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攥着锄头、扁担、擀面杖,脸上又慌又怒。

最前面站三个穿绸袍的乡绅,指手画脚喊得正凶。

“来了!官府的人来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炸了锅。

“不准过来!”

“你们是不是要烧房子!”

“是不是要把得病的拉去活埋!”

喊声震天。

石头土块稀稀拉拉飞过来。

随行的衙役吓得直往后躲。

李时年脸色一沉。

“都站住。”

他往前迈两步,独自站在队伍最前面。

五品官袍整整齐齐,半点不慌。

“本官是太医院院判李时年,奉旨前来防疫。”

“什么烧房子、活埋,全是谣言。”

“谁再造谣生事,以阻挠防疫论罪!”

声音洪亮,带着常年居上的威严。

人群静了一瞬。

马上又被带头的乡绅挑了起来。

留山羊胡的那个往前跨一步,指着李时年尖叫:

“大伙儿别信他!他们带了铁妖怪,会喷妖火,把人衣服都蒸烂!”

“得了疫的,都要被他们拉去烧了祭妖!”

“咱们冲出去!不能让他们进来害人!”

“对!冲出去!”

“宁死也不让他们烧!”

人群轰地往前涌了几步。

锦衣卫纷纷拔刀,锵锵作响。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刘懋躲在队伍最后面,心里偷偷乐。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闹出事来,才显得我刘某之前的顾虑没错。

李时年却摆了摆手,按住了身边的王策。

“不用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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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吩咐工匠:“把消毒锅抬过来。”

“生火。”

工匠们连忙上前,把圆铁桶抬到路口正中,添柴鼓风。

没一会儿,锅里水开了。

白汽呼呼地往外冒,顺着风飘出老远。

百姓吓得往后缩,指指点点。

“快看!冒白烟了!”

“真是妖术!”

李时年没说话。

他伸手解开官袍扣子,脱下来。

五品鸂鶒补子,端端正正。

“都看好了。”

他把官袍对折,放进滚烫的蒸汽锅里,盖上盖子。

白汽从盖子缝里滋滋往外冒,声音刺耳。

所有人都瞪着眼,死死盯着那铁桶。

连喊得最凶的山羊胡,都忘了说话。

一炷香功夫。

李时掀开盖子。

用铁夹子把官袍夹出来。

还是整整齐齐的。

补子没烂,颜色没掉。

就是湿透了,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看见了吗?”

李时抖了抖官袍,热气扑面。

“这叫蒸汽消毒。”

“能杀衣服上的疫毒,不是什么妖术。”

“你们的衣服、被褥、头巾,都要这么蒸过,才不会互相传病。”

人群鸦雀无声。

都看傻了。

好好的官袍,蒸了半天,真没事?

山羊胡脸一白,还想嘴硬:“他……他这是障眼法!衣服上沾了疫气,蒸了更毒!”

话音刚落。

人群后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娘你醒醒啊!”

一个年轻后生背着个老妇,跌跌撞撞跑过来。

老妇脸色紫黑,嘴唇发乌,气若游丝,烧得浑身滚烫,眼看就不行了。

“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后生“噗通”跪下,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周围百姓“呼啦”散开一圈,生怕沾上疫气。

李时年扫了一眼。

二话不说,大步上前。

“闪开。”

他蹲下身,三指搭在老妇腕上。

片刻,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包。

火上消毒,认穴。

抬手就扎。

人中、百会、十宣、曲池……

一连十几针,快得只剩残影。

众人都屏住呼吸。

连那三个乡绅,都伸长了脖子。

过了片刻。

老妇“咳”地一声,咳出一口浓痰。

缓缓睁开了眼。

胸口起伏,呼吸慢慢稳了。

烧好像也退了些。

“娘!”后生哇地哭出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百姓们轰然炸开了锅。

“活了?真救活了?”

“李大夫是活神仙啊!”

“那蒸衣服……好像也不是妖术?”

人心瞬间就转了向。

刚才还喊打喊杀,这会儿眼里全是敬畏。

王策看准时机,一挥手。

“拿下。”

四名锦衣卫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扭住三个乡绅。

“哎?你们干什么!”山羊胡拼命挣扎,“我们没犯法!”

“没犯法?”王策冷笑一声,“造谣生事,阻挠防疫,煽动民变。”

“按朝廷防疫旨意,就地正法都不为过。”

“先绑在路口示众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造谣的下场。”

三人被五花大绑,捆在路边的树干上。

脸都白了,半句硬话不敢说。

百姓们看着,没人求情。

刚才就是这仨玩意儿煽风点火,差点耽误了自家亲人的病。

活该。

李时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处,对着众人高声道:

“大家听清楚。”

“朝廷来防疫,是来救你们的。”

“得了疫的,去隔离营,管吃管住,大夫天天诊脉施药。”

“死了的,官府出钱买棺材,集中安葬,不让野狗啃。”

“家里衣服被褥,按官府的法子蒸过消毒。水,只喝深井里打上来的。”

“照做的,疫症就能好。”

“谁敢再造谣闹事,这三个人就是榜样。”

话说得直白,却最管用。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先放下了锄头。

“我……我家男人染了疫,能去隔离营吗?”

“能。”李时年点头,“现在就登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慢慢散开。

有人主动回家收拾东西,有人扶着家人往路口走。

刘懋在后面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本想看笑话,没想到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把局面摆平了。

这下再不配合,回头就得收拾自己。

他连忙颠颠跑上前,赔着笑脸:“李大人真是神医!下官这就安排衙役,全力帮忙建隔离营!”

李时年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天下午,城西空地上,第一座隔离营立起来了。

几十顶帐篷按轻重病号分开,男女各居一边。

蒸汽消毒锅架在营门口,进出的人,衣物一律先蒸。

两台蒸汽抽水机架在城西深井旁,突突地转,清冽的井水顺着木槽流进储水桶。

工匠们手把手教当地差役怎么添煤、怎么放气、怎么检修。

李时年带着医士们,挨个帐篷诊脉、施药、记录病情。

忙到三更天,才歇下来。

王策端着碗热水走过来。

“李大人,今天这一手,漂亮。”

“这下百姓都服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李时年喝了口水,望着远处亮着灯的帐篷。

叹了口气。

“百姓是服了,可这章程……还是太硬。”

“什么衣物都要蒸,折腾人。还有隔离,一家人硬生生分开,不近人情。”

他还是觉得徐光启的办法,太激进,少了点人情味。

王策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懂医道,只看结果。

一下午就收了两百多个病人。

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夜深了。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帐篷上沙沙响。

隔离营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死寂。

李时年刚坐下歇会儿,就见王策掀帘子进来。

“李大人,我傍晚去了傅家药铺,见了傅玉。”

“哦?”李时抬头,“他怎么说?”

“傅先生答应出山帮忙。”王策道,“他说咱们的隔离、消毒法子,是对的,比民间乱治乱熬药强。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治疫方子,想跟咱们配合着用。”

李时年愣了一下。

傅玉是什么人?

晋南第一名医,眼高于顶,连太医院的同行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居然认可了这套他们眼里的“旁门左道”?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明日请他过来。”

“防疫是大事,多个人,多份力。”

话说得平静。

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知道,靠自己带来的二十多个人,撑不住这么大的疫区。

有个本地名医坐镇,事半功倍。

而且连傅玉都认消毒隔离,说明徐光启那套东西……

或许真不是瞎折腾。

帐篷外,风还在刮。

更远的太原方向,疫情还在往南蔓延。

这只是第一站。

难的还在后面。

但至少,汾州的防疫,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座隔离营的灯火,在黑夜里亮着。

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瘟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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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木匠天子,用蒸汽机碾平八旗

第68章 设司防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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