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被陛下恩准自立门户，又御赐宅邸，还为其母封诰命。
再加上圣眷稳固，早已从昔日承恩伯府的落寞嫡次子，变成最炙手可热的重臣。
如今他年未弱冠却已身居御史要职，又无派系牵绊，且府中正室之位空悬。
这般完美的婚配人选，放眼整个大雍朝，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位。
故而这边关起门来商议择亲之事，转瞬便传遍了大半京城勋贵文武重臣圈子。
各家纷纷凝神观望，暗自掂量。
最先得知风声的，便是被列为首选的裴家。
裴府，书房内。
裴育亭立身书房窗前，手中握着一卷古书，却久久未曾翻动。
身旁新婚不到半年的夫人轻声细语，将听到的传闻细细道来。
“那边的心思应是属意咱们鸢儿妹妹的。听闻李玄知的外祖一家女眷细细筛遍京城贵女，最终只余三家，咱家鸢儿妹妹是头一位。”
裴夫人眉眼温婉，声音也柔和。“只是李御史年少却权重，风骨又过于刚硬。执掌都察风纪，素来铁面无私，我心中难免有些许顾虑。”
裴育亭缓缓合上书卷，神色淡然。
“正因他公私分明，才是难得的良人。”
“世人只看他前程似锦，我却看他本心。昔日在承恩伯府，李玄知能在受尽冷眼又被宗族苛待的情况下，却未曾心生怨怼，更没有偏激行事。反倒始终守礼尽孝，在脱离宗族桎梏之后，也没有报复，又不曾恃权骄纵，反倒愈发难得。”
“这般心性坚韧又品行端正之人，远比那些靠着家世荫蔽，心性浮躁的世家子弟靠谱百倍。”
“李玄知的外祖一家也是家风清正的人家。那样人家养出来的张夫人，教出来的儿子差不了。李玄知往后的朝堂路，只会越走越稳。”
裴夫人闻言微微颔首，转头望向绣楼的方向。
裴清鸢正在二楼临窗研墨，一身素色襦裙，身姿清雅娴静。
虽然也听到了有关自身婚配的些许传言，却并未有任何羞涩慌乱。
虽然爹娘都是平庸之人，自幼便靠着亲哥哥的照拂与教导长大。
但也是饱读诗书，通透知礼之人。且兄长不是一个喜欢将规矩礼仪教条刻在她身上的性子，也不崇尚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一套。
因此，裴清鸢比寻常世家大族的女子眼界略宽些，且早已听闻李玄知的种种事迹。
知他少年孤苦，步步荆棘。知他当庭辩亲，护母脱身。也知他清正立朝，不避权贵。
于她而言，这并非一场高攀的门第婚事。而是一场势均力敌又心性相当的缘分。
与此同时，太常寺林府亦收到了风声。
林家上下规矩森严，又都是保守性子。
听闻李玄知那边传来的择亲消息首选裴家，次选才是自家。心中既有期许，又存审慎。
林令仪端坐闺中听着长辈议论，心底也清楚自己的优势与短板。
她擅长持家和调和内宅，却少了几分裴清鸢的书香风骨与通透气度。
若论家门契合与心性相配程度，裴家确实更胜一筹。
吏部沈府，亦是彻夜闲谈此事。
沈主事深谙朝堂规则，通透官场利弊，直言道：
“李御史如今清白立身，无党无派，最忌讳旁人以私情和门第捆绑其身。我沈家常年周旋人事遴选，本就容易引人猜忌。此番，怕是无缘。”
沈知微听闻此言，坦然一笑。
她聪慧机敏又通透，知晓官场权衡，自也明白李玄知求稳求净的心思。
听到父亲如此说，也并未心生遗憾。该来的总会来，只需要安坐闺中，淡然旁观等待就是。
除却这三家入选门第，京城其余勋贵世家与文武官员府邸之中，亦是纷纷侧目观望。
往日轻视李玄知是个纨绔又不受宗族待见的人家，如今尽数收敛了眼底轻视，暗自懊悔当初眼界浅薄。
谁能预料到呢？那个被伯府弃如敝履的孩子，能如此迅速的站稳朝堂，得帝王破格恩宠，自成一门清贵？
不少家中有待嫁贵女的府邸暗自打探，甚至托人迂回牵线，想要跻身这场良缘角逐。
可听闻张家只求清白家风，无党无派的择亲标准，又纷纷黯然止步。
一众勋贵世家多牵连派系纠葛，门第盘根错节。
他们这时也终于清醒的认识到，太过煊赫的权势门第于李玄知而言，非但不是助力。
反而是朝堂牵绊，是负累枷锁。
一时间，京城半数世家目光，皆隐隐汇聚于清和坊这座崭新的御史新府。
有人艳羡，有人懊悔。有人觊觎，有人观望。
而风波中心的新府之内，依旧安宁如常。
李玄知的婚事，在外人看来，或许只当是一场寻常婚配。
可身在局中的世家大族与朝堂官员，个个心底透亮——
这不是简单嫁娶，是新晋清流重臣的门户立定。
李玄知如今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
这般人物的正室婚配，足以让半座京城的适龄贵女与世家长辈为之动心，辗转思量。
第二日清晨，裴府。
裴夫人正忙着亲自给自家准备去上朝的夫君更衣，不忘蹙眉轻声细语，将今日嬷嬷打探来的细碎消息说给裴育亭听。
“夫君，如今京中不少人家盯着这门亲事。不止林家和沈家两家。好些个勋贵旁支与中层文臣，也都在暗中托人打探，想从中周旋一二。”
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焦躁，“李御史如今风头太盛，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若是咱们鸢儿妹妹当真要嫁过去，往后便是御史府主母。风光虽风光了些，但日后整日身处风口浪尖之上，我实在忧心她太过文静，难以招架。”
昨夜还看李玄知哪哪都好，今天一早就开始打起退堂鼓了。
他心里知道自家夫人为何如此想，无非是因为李玄知的择妻标准与半年前的自己太过相似。
自家夫人也是从一众贵女圈子里被选出来的佼佼者，原本她闺中密友不说特别多，人缘也是极好的。就因为嫁给了无数京中贵女的心上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拈酸吃醋给她找不痛快。
裴育亭只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家夫人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