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缓步走出归运坊，身后坊门喧嚣依旧。
市井旁人只当是寻常赌坊营生，无人知晓，这金陵第一销金窟，已然彻底归入青年御史李玄知手中。
唐铮从后面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道：
“雷彪早已清点了坊中历年流水账册，并提前规整好了人手秩序。刚刚同属下说，今日之内便可完成全盘交接。还让您放心，从现在起，往后所有银钱进出，皆由咱们统一调度。”
“嗯。”李玄知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了，视线扫过金陵四通八达的街巷要道，眼底沉静幽深。
听澜榭扎根风月，擅于窥探与细挖秘辛。
归运坊盘踞市井，收拢地下财源与市井人脉，可为势力运转兜底。
但二者皆有局限。风月客少，赌坊人流固定，覆盖不了南北往来的所有消息。
真正流动最快，消息最杂，人流又最广的，还得是遍布全城的客栈商行。
金陵为联络京城到繁华江南的必经枢纽，水路贯通南北，陆路连接东西。
城内大小客栈、驿馆、商行铺超过百家。
往来商旅，赴任官员，江湖客与行脚商贩，尽数落脚于此。
行人不断，消息昼夜流转，是天然的情报网。
虽然苏挽挽说她会帮着联络各方，但李玄知对于这些刚接触时间不算长的人来说，还做不到全盘信任。
有些事情，还是得亲自去看去安排才好。否则一朝失势，面对的可能就是任建霄和他娶回家的郡主那样的后果。
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转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最要紧的是，若不屑管控这些细碎铺面，只把控顶层权贵与核心财源。地方上的那些小产业便各自为营，零散无序。既怕被牵连清算，又怕被地方势力欺压吞并。
但凡上一任主家对这些产业上点心，李玄知想要顺势捡漏都是极难做到的。
虽然商人重利，但普通商户所求不过安稳，能有能力保全家业。
但凡有人能给他们庇护，他们便甘愿俯首。
李玄知脚步沉稳，说话时条理清晰。
“以金陵城内三大龙头客栈与四大联运商行为核心，逐层辐射周边小店、歇脚铺和货栈。只要把大的归拢好，散户自然跟风。”
金陵客栈商行虽多，但真正掌控客流且主导行情的不过七家，其余皆是依附七家生存的末流铺面。
只要拿下最关键的七家，便等于掌控了全城商旅。
二人一路慢行，不多时便抵达城西临河街口。
此处临江靠埠，是商船停靠，旅人落脚的首选。金陵最大的连锁客栈“临江驿”便坐落于此。
楼高四层，临江而立。往来之人绝大部分会选择在此处落脚。客流最盛，消息最杂，也是人脉最广的地方。
临江驿掌柜姓周，名德昌。年过五旬，经商半生，为人圆滑谨慎，且在金陵商户之中威望极高。
听闻李玄知登门，周德昌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快步迎出大门，躬身行礼。
“老朽周德昌，见过李御史。大人驾临小店，蓬荜生辉。”
李玄知径直入内，落座厅堂，开门见山。
“周掌柜可知，本官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李玄知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周掌柜是真聪明还是装聪明。
周德昌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老朽惶恐，还请大人明示。”
李玄知无奈叹息一声，二话不说就打算起身离开。
周德昌吓得虎躯一震。
他混迹商道数十年，眼力毒辣，早已看出眼前这位李御史，便是如今金陵真正的掌权之人。手握生杀予夺，安稳地方的实权。
若是这样的情况下让这位大人不满离开，只怕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名气和名声都要消耗干净了。
“往日有权贵制衡各方，我等商户需进贡打点，才能安稳营生。如今这情况，若是没有大人庇护。不出半月，各家商行客栈，必会被层层盘剥，肆意吞并。”
“大人今日来此，想必是看中老朽还是有些价值的，来给老朽机会的，对吧？”
周德昌见李玄知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忙语气恳切地继续道：
“老朽与店里的这些皆是安分守己之人。奈何时局动荡，无依无靠，实在无力抗衡各方势力欺压。若李大人肯护佑我们一二，我等愿追随李大人。”
周德昌拿起茶壶，亲自为李玄知斟了一杯茶。
“我可护你们安稳。”李玄知抬手，将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后又轻轻放下。
“凡归顺于我，愿为我效力的商户。从前依附旁人，例行进贡的旧过，一概既往不咎。往后无人敢寻衅滋事，无人敢欺压吞并。官府层面我替你们兜底，市井纷争我也可替你们摆平。”
周德昌双目猛地一亮，连忙追问：“那我等需要付出什么？”
李玄伸出三个手指，“只做三件事。”
“第一，各家客栈、货栈、商行，但凡有南北往来旅人和陌生势力落脚。每日登记行踪、籍贯、去向，汇总上报。”
“第二，听闻异常言论、隐秘交易与异地异动。无论事情大小，即刻传讯。不得隐瞒，不得拖延。”
“第三，商行流转的异地物资、稀奇货品与特殊漕运，逐一记录，以便核查。”
皆是没有性命之忧，也没有破财之苦的差事。
只需动动纸笔，留心动静，便能换一世安稳。
周德昌沉吟片刻，心中已快速分清楚利弊。
眼前的李御史处事公允，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破了大案。
又能最快速度稳住地方局势，是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大靠山。
依附他，才有最好的出路。
迟疑不过瞬息，周德昌毅然躬身，郑重行礼。
“老朽愿携临江驿及名下所有铺面，尽数归顺主上！此后必严守规矩，日日报备。”
“好。”李玄知微微颔首，“你在商户中威望颇高，由你出面，联络其余两大客栈和四大商行。相信你有这个实力，莫要让我失望。”
各行各业都需要有一个领头人，周德昌此人，便是李玄知选中的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