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信……”付小小轻声呢喃,带着一丝执拗,也带着一丝自我折磨的清醒。
“方才那名姑娘,温婉貌美又才情兼备,是难得的佳人。大人收之无碍,弃我亦无碍。”
她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也是她永远跨不过的隔阂。
在付小小心中,李玄知是执棋者,是能掌控天下大势走向的人。而她不过是一枚棋子。
这般不对等的羁绊,怎配谈长久?
李玄知此刻也算是清楚了她的坚韧,也懂了她的不安。
她半生刀尖行走,见惯背叛,看透人心凉薄。不信权贵有情,不信执棋者会为棋子驻足。
可他偏要打破她所有认知。
李玄知微微收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温热安稳,隔绝了世间纷扰,只余下二人紧密相依的心跳。
“旁人再好,与我无关。”
他贴着她的耳畔低语,气息温热。
“世人趋炎附势,献美逢迎,皆是冲着我现在的圣宠与权势。唯有你,最初近身是为刺探,如今留守是为求生。”
“我拒的不是一名佳人,是天下所有试图闯入我身侧,妄图替代你的旁人。”
“棋子可换,棋局可改。可你付小小,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极致温柔的话语,像是在许诺余生,亦像是在昭告自己的心意。
付小小埋在他的胸口,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松弛。心底积攒多日的戒备、猜忌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指尖攥紧他的衣袍,像是抓住了绝境里唯一的浮木。
这一抱,不再是博弈,不再是赌局。
是沉沦,是依赖,是情根深种的身不由己。
“大人……”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细碎的哽咽。“我快分不清真假了。”
“分不清你是在演戏,还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怕我赌赢了生路,最后却输了心。”
身为杀手,最忌动情,尤其是爱上任务目标。
一旦动心,便是软肋,便是破绽,便是任人拿捏的死穴。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李玄知会杀她,而是他以温柔为刃,以偏爱为网。让她心甘情愿沦陷,最后再亲手碾碎她的真心。
李玄知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缱绻,极尽怜惜。
“那就不分真假。”
“从今往后,不必试探。”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温柔许诺。
“你只管安心留在我身边,我护你余生安稳。免你流离失所,免你孤苦无依。”
“若真是一场戏,我便陪你演一辈子。”
无人知晓,这份温柔依旧是李玄知的算计。
没有人会真的对一个从前想方设法算计自己性命的人付出真心,但征服的快感也是其他任何喜悦都代替不了的。
等以后更加强大,等到上了年纪后,还能写一本自传传到后世。没事儿和子孙后代吹吹牛,细说自己有多大的魅力。
李玄知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忘了做,是什么事情来着?
罢了,有些事情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晾在一边不管,指不定念头什么时候就自己冒出来了。
……
京城,李府正院。
京城不比江南温润,庭院梧桐叶落,悄无声息铺了满地青灰。
李玄知正妻裴清鸢端坐窗下,一身素雅锦裙,妆容端庄规整。眉眼沉静清冷,刚忙完整个府中的所有事项安排,准备喝口茶继续核对账本。
过门至今执掌李府中馈,打理上下事宜。安分守己,端庄持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也并未出现半丝差错。
自李玄知远赴金陵城,她留守京城府邸。日日打理家事,静待夫君归京。不问外事,不涉权谋,只守着一座空旷府邸,安稳度日。
如今整个李府上下都十分敬重她这个主母,哪怕李玄知不在京城这段时日,也完全不影响她这个李夫人将后宅安稳的名声打响。
院外侍女轻步而入,垂首立在门边,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裴清鸢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何事?”
侍女迟疑片刻,终究不敢隐瞒,低声据实回禀。
“夫人,京城最近有人在传,近日金陵知府为攀附大人,特意敬献了一位书香世家的姑娘。不仅如此,还有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留在官驿伺候大人起居,日日伴侍左右,极为亲近,已经很久了。”
“最重要的是,金陵城人人皆知,大人滞留金陵,偏爱风月温柔,对身边佳人极为纵容,全然不像往日清冷自持的模样。”
流言轻飘飘入耳,裴清鸢放在账本上的指尖骤然一紧,有几页瞬间变得皱皱巴巴。
她留守京城,照料婆母和后宅另外两个侍妾。恪守本分,谨守妇德,将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敢有半分差错,日日盼他归京。
而作为明媒正娶,风光大嫁的发妻,连自家男人又有新欢这种事,还得从别人口中听说。
裴清鸢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酸涩,却无半分猜忌。
她太爱李玄知,也太懂他。
他天性清冷孤高,心志坚定。
昔日在京城,无数世家贵女主动示好,他尽数冷淡回绝,从不给任何人半分念想。
可如今远隔千里,金陵风月温柔,流言四起,说她不多想不伤心是完全不可能的。
侍女见她默然,愈发惶恐,连忙躬身宽慰。
“夫人,坊间流言多是官员攀附造势,以讹传讹,未必属实,您千万不要多想。”
裴清鸢缓缓合上书卷,眉目温柔,轻叹一声。
“我不多想,只是……挂念他而已。”
“他素来律己严苛,步步谨慎,从不敢有半分松懈。如今远在金陵,无人规劝又无人照料。若是真的贪恋风月,也是应当的。”
她从不会恶语揣测他的本心,在她眼里,他从来都是那个负重前行,满身疲惫的少年郎,而非令人畏惧的权臣。
旁人怕他权倾朝野,野心难测。唯独她,只疼他孤身在外,无人相依。
“无需刻意探查求证。”裴清鸢轻轻摇头,眼底是全然的体谅与深情。
“他若真有佳人相伴,得以片刻欢愉,我替他欢喜。”
“我身居京城,守好李家府邸,稳住他的后方,便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她的心思纯粹通透,无争妒的狭隘,无权臣内眷的算计,只剩一腔赤诚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