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李玄知身上。
面对一众倚老卖老的老臣们集体发难与刻意打压,李玄知缓缓迈步出列,没有半分局促。
他躬身行礼,“陛下,臣有话辩驳。”
王润泽见状,不知怎么突然想起皇帝对李玄知的偏心,立刻蹙眉沉声。
“李大人,老夫所言乃是礼教正道与朝堂规矩。你纵使心中不忿,也难违孝义!”
李玄知抬眸,目光缓缓挪到对方身上。
“王太师口口声声孝义尊卑与礼教正道,那学生倒想请教王太师一句——何为孝义?何为规矩?”
王润泽一愣,随即冷声道:
“父为子纲,长幼有序!无论亲长对错,晚辈当隐忍恭顺,便是孝义规矩!”
“是吗?”李玄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反问出声,震彻满堂。
“若尊长恃亲行凶,纵容恶孽。又贪赃枉法,还敢构陷忠良。做晚辈的也要一味隐忍,盲从顺从,这便是尚书口中的孝义?”
“若如此,那此等孝义便不是正道,是愚孝!此等规矩,不是礼法而是桎梏!”
王润泽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呵斥。
“放肆!你竟敢妄议礼教,曲解先贤大道!”
李玄知丝毫不让,语速沉稳,条理分明,当众逐条辩驳。
“学生从不敢妄议礼教,恰恰是恪守礼教本心!礼教之本,在于父慈子孝,在于兄友弟恭和彼此成全,绝非单方面的欺压束缚,倚老行凶!”
“承恩伯身为父辈,治家不严又包庇恶子,还敢当着陛下的面恶人先告状,做出颠倒黑白,当庭诬告朝臣之事。”
“嫡兄李玄景身为亲长,却做出贪腐构陷,草菅人命,屡次加害于我与内子之事。”
“我恪守本分,换来的是步步紧逼。难道真要我家破人亡,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吗?”
“敢问诸位大人,若一味忍让便是孝义,难道要我束手待毙,任人宰割,才算不违礼教吗?”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怼得一众老臣瞬间语塞。
李玄知目光扫过众人,再度躬身,语气坦荡赤诚。
“我当着陛下的面选择与承恩伯府决裂非为私怨,实为自保。又当众举证,非为忤逆,实为护我大雍朝的法理公平性与公正性。”
“国法大于家事,公道重于私亲!若因一纸虚名孝道便纵容恶人横行,包庇贪腐罪孽。才是真的败坏朝堂风气,倾覆天下公理!”
“我今日敢言,并非恃宠张扬,而是问心无愧!难道在王太师眼中,一个国家的利益还不如一个承恩伯府重要吗?”
太师王润泽的眼皮狠狠一跳。
这话他实在是不敢接。
但凡他敢反驳一句,指不定李玄知就备好了多少口黑锅静静等着他。
三朝元老的身份确实体面,但也更需小心翼翼。
不然等待他的不只是个人信誉与口碑的崩塌,还关乎整个家族还能否延续辉煌。
李玄知这番话实在是不好接,方才还义正辞严的一众老臣,此刻个个面色尴尬,无言以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为首的王润泽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死死攥着笏板。满心不甘,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龙椅之上,皇帝眼底带着浓重的赞许,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说得好!”
“国法在前,家礼在后。无公道,何谈孝义?无是非,何谈规矩?”
“李爱卿所为,是绝境自保。是秉公护法,无半分过错!”
皇帝目光淡淡地扫过一众守旧老臣,话中带着几分威严与警示。
“往后朝堂议事,只论功过是非,不论门第亲疏。休要再拿僵化旧礼绑架朝臣,苛责忠臣!”
“谁再无事生非,妄议忠臣,朕必严惩不贷!”
王润泽能在朝堂之上风风雨雨历经三任帝王,倒也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此时他身躯一颤,满脸羞愧惶恐,连忙跪地请罪。
“老臣……老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若换成别的臣子,此刻说的就不是‘请陛下恕罪’,而是‘请陛下责罚’了。
其余附和的老臣也纷纷低头请罪。
满朝文武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喘一口。
王润泽跪在冰凉的大殿青砖之上,老脸滚烫,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活了大半辈子,素来以礼教清流自居。何曾在朝堂之上被皇帝当众下脸面至此?
他死死攥紧手中笏板,指尖泛白,心底又悔又涩。
他本想借着礼教大义打压新晋崛起的李玄知,压制朝堂新锐风气。
毕竟在他看来,新臣崛起太快没受过多少打压,日后真的遇到大事很有可能一蹶不振。
若等到那个时候,不止是耽搁朝堂大事,还有可能会损失一个治国理事的好苗子。
可到头来,非但没能动对方分毫,反倒坐实了自己迂腐守旧,无事生非的罪名。
皇帝目光冷扫全场,“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整齐划一的声响震彻大殿。
待皇帝起身离去,高悬的威压骤然散去,整座金銮殿瞬间活泛起来,却依旧处处透着拘谨。
一众老臣连忙起身,无人再敢多看李玄知一眼。个个面色讪讪,低头快步离去,生怕再被李玄知逮着机会嘲讽一顿。
毕竟李玄知有的时候还挺不做人的,连父兄的面子都不给,他们这群外人还能讨到多少好处?
尤其是方才出声附和的几位官员,此刻更是满心后怕。
“李大人!”
几道温和的呼声响起。
此前与李玄知交好的几位官员纷纷上前,脸上满是敬佩与笑意。
“今日朝堂辩驳,实在大快人心!大人句句有理,彻底击碎了这些迂腐偏见!”
说这句话的人与李玄知一样,也是家中的嫡次子。
虽然没有李玄知年少之时惨,但对比其他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嫡次子来说,也算是在虐待中长大了。
“是啊!何为礼教?心存善念,恪守国法才是真礼教!一味愚孝盲从,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这位是家里父亲愚蠢,母亲只会一味听从父亲。从小到大都觉得活得压抑,却又不得不按照父母所安排好的路一步步往前走,动不动就被孝道拿捏的人。